为什么一定要和这些普通人打交道,这类事情交给那个动不动就搬来家族外别墅享受普通人生活的琼恩来处理不是更合适吗。思想认识停留在金币,女人,繁衍的东西除了降低食欲外没有任何功效,普通人和迈卡斯加的区别就像小孩和大人——虽然二者都很无聊,但小孩显然更无聊还吵闹一点。怀亚特的蓝色蝴蝶落在胸前的宝石胸针,与其浑然一体,胸针上垂落的金色小链子别在另一端肩头,挺拔又端正。这种类似于宫廷表彰骑士的装饰,象征了怀亚特在迈卡斯加的定位。以至于当他质问琼恩为什么要他来面对那些没用的小孩时——“实际上你才是小孩,怀亚特”——她只是略带嘲讽地看了一眼他的胸针。
Soldier,我亲爱的弟弟,战士难免跑腿。何况我时常连你都觉得无趣,怎么会主动给自己增添面对“小孩”的负担呢。少为难指挥官。
怀亚特想到那个语调就犯恶心。精美的配饰也不能阻止他毫不犹豫和琼恩吵了一架,结局当然是毫无悬念的落败。导致他现在不是很想踏入托伦多商会的的大门。
这里算不上是托伦多的总部。如果“总部”一词的意思是指坚固的权力中心,那应该是在迈卡斯加城堡——无比安全。而这里更倾向于距离总部最近的那个最高中转站,掩护总部的盾牌。附近鱼龙混杂,来往的什么人都有,当然,好人很少。迈卡斯加一向不亏待能活下来的少爷小姐,再加上怀亚特格外注重自己外貌,拥有优秀且完整的审美培养。从洗发水到香薰,奥利维娅时常觉得他活得比部分女孩还精致。
简而言之,一个一看就是从富贵人家出来的十几岁小孩,站在最浑杂的地方。四面八方围绕的或许没有一个干净的人。
亚特对落到身上的眼神很敏感,贪婪,不屑,评估,甚至带上色情意味。好像他真的是什么误入歧途的、不谙世事的。他对此不在意,琼恩应该已经到了这家酒馆内里,怀亚特难得犹豫了一下自己是该站在门口等下一步指令还是进去,毕竟第一波想找他麻烦的人已经快到他面前了。
既然还没踏进去,那托伦多“禁止斗殴”的严令应该还没生效吧。面对危机时熟悉的战栗与兴奋从尾椎弥漫,怀亚特的指腹不动声色擦过贴在外套里边的短匕,枪在后腰,该选哪个呢——
不,停下。
怀亚特别开视线,熟练的色厉内荏与好奇自然混合,张望的眼和完全放松的姿态。尽管随着恶意明显的人群靠近,他几乎要扼制不住自己撕开他们喉咙的欲望。放任肮脏脆弱的东西走入自己攻击范围而无所作为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比发现被奥莉姐姐克扣的草莓塔出现在琼恩的盘子里还要痛苦。怀亚特尽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一丝不太明显的魔法气息波动上,猜测琼恩又在干什么新鲜事。
肩膀突然压上的重量让怀亚特颤了颤,垂下的眼睫很好遮住那一瞬间的厌恶,随后的疑惑与迷茫前仆后继,不露声色地调整后腰短枪的位置,保证这个阻隔了他和那堆垃圾的佣兵不会碰到毫无意料的东西。他们视线相触,有一瞬间,怀亚特在那双眼里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那是什么呢,正直?担忧?毫无恶意的责备?
早预备好的身体顺从跟着压上来的力道移动,直到僵硬地踏入托伦多,他意识到自己甚至没记住对方脸上伪装的部分。眼睛,那双眼睛,和那些从来不会落到他身上的东西。
独属于迈卡斯加的魔法气息波动了一下,蝴蝶翅膀没有煽动,但怀亚特清楚听见琼恩平静的——
“怀亚特。”
怀亚特·迈卡斯加。
他很快回神,像是下意识拽住对方衣服的手把对方的披衫勾扯些许,意料内没看见任何能彰显身份的勋章。内里衣物也并不昂贵,很符合他现在所扮演形象的拮据简朴,不张扬,那么应该不是贴身骑士团的。压在他身上的手——右手,食指和虎口有茧,小拇指也有。长剑?不全是,起码不是右手。怀亚特侧过眼,对方的视线早从他身上移开,直白的警告配合明显保护的姿势让他有点莫名其妙的想笑。垂下的视线掠过真正握着剑的左手,显然,与普通人不一样的惯用手。力量不小,手很稳,小拇指根部的茧:弓箭,且右手持弓。负责寻找下落不明的继承人,不是直属团,不过地位肯定不低,怀亚特已经看到不少人的视线在往这里瞟,不是看热闹,看热闹不需要下意识确认武器。西塔里团队不至于四分五裂,却没靠近——等待指令,那就是瞟向了能发出指令的人。没有眼熟面孔,看来是第一次进入迈卡斯加,也是头几次被西塔里委以重任,能顶替直属团,那么前几次都完成得很出色。金发,不太明显的木质和橙花油气味...这不重要。
弓箭,准头很好。商会内有六人,外两人。是西塔里弗朗火铳第五军团,队长。贴身骑士团应该已返回。在进入“斗殴禁止”区域的一瞬间,怀亚特准确传递了信息。
“知道了。”
琼恩那种好像掌握了一切的平淡语气依然让怀亚特痛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别自作聪明。
“顺便,情绪没有任何附加价值,亲爱的弟弟。”
好,这次要更痛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