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树玉的佩剑寒芒如电,堪堪停在沈砚喉前半寸,剑气割得沈砚颈间肌肤发疼,青衫谋士面色微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无半分惧色。满院海棠香被这骤起的戾气冲得七零八落,落英簌簌砸在石桌上,惊得温知予指尖的医经倏然滑落。
她几乎是本能地起身,腰间防身的短匕瞬间出鞘,银白的刃身映着她惨白的脸,下一秒便狠狠抵在薛树玉的心口。匕尖刺破锦袍,堪堪擦过他的肌肤,渗出血丝,她握匕的手绷得指节泛青,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翻涌着惊怒与焦灼,声音冷得淬了冰:“薛树玉,住手!”
薛树玉握剑的手猛地一顿,赤红的眸子里闪过错愕,随即被更盛的妒火与怒意吞没。他缓缓偏头,看向抵在自己心口的短匕,再看向温知予紧绷的眉眼,喉间发出低沉的闷响,似是不敢置信她会为了旁人对自己兵刃相向。
“他是太子的人,是东宫核心谋士。”温知予的声音发颤,却依旧咬着牙将每一个字说清,匕尖又往前送了半分,却终究没敢再深刺,“你若杀了他,太子必定震怒,不仅会将我们的协议公之于众,还会立刻切断对我的庇护,我们扳倒薛国公、为叔父昭雪的计划,会尽数毁于一旦!你我这些日子的隐忍、搜集的罪证,全都要付诸东流!”
她的心底翻江倒海,匕尖抵着他心口的触感,让她想起暖阁里他为她疗伤时的笨拙,想起驿道上他抱着她时的滚烫体温,想起雪山雪崩前那道恍惚的玄色身影。恨意与心疼缠成死结,勒得她喘不过气——她恨他的狠戾,恨他的猜忌,可更怕这一时的冲动,毁了两人唯一的出路,更怕真的伤了他。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兵刃相向的模样,看着温知予眼底藏不住的挣扎,瞬间明白了这对怨侣的羁绊远非交易二字可概括,他沉声道:“薛世子,温姑娘所言非虚,你我皆是为扳倒奸佞,何必因私愤坏了大局?”
薛树玉却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温知予脸上,那双眼曾映过桃林飞花,曾藏过毒酒慌乱,如今只剩被背叛的灼痛与暴怒。他缓缓抬手,不顾抵在心口的短匕,反手狠狠握住温知予握匕的手腕,另一只手竟直接攥住了银白的剑刃。
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他的掌心,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滴落,砸在满地海棠花瓣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他掌心的旧伤与新伤叠在一起,疼得他眉峰紧蹙,却依旧死死攥着剑刃,不肯松手,眼底的赤红浓得化不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带着蚀骨的质问与痛意:
“你为了他,敢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