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树玉体内的余毒清尽那日,临溪别院的风都裹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禁锢味。
前一日还守在榻前为他续煎汤药的温知予,次日清晨醒来时,寝房的窗棂已被钉上细密的乌木栅,阳光透过栅格漏成斑驳的碎影,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门外传来甲叶摩擦的轻响,是薛树玉亲调的护卫,守在廊下寸步不离,连她唤青禾的声音,都被隔着门板软声挡回:“温小姐,薛大人吩咐,您身子未愈,只需在房内静养,旁人不得入内。”
温知予这才惊觉,薛树玉所谓的“痊愈”,竟是将她彻底困在了这方别院之中。
她撞过门板,指节敲得通红,嘶吼着要见叔父,要问他为何出尔反尔,可回应她的只有护卫沉默的阻拦。直到薛树玉踏着暮秋的斜阳走进来,玄色锦袍上还沾着朝堂的尘霜,他看着她散乱的发髻、泛红的眼眶,没有半分愧疚,反倒上前伸手想理她鬓边的乱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知予,别费力气了,这别院的防卫,你逃不出去的。”
“薛树玉,你卑鄙!”温知予猛地拍开他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烧着愤怒的火,“我救你性命,你却将我软禁,你还要脸吗?我叔父还在天牢里,你答应过救他的!”
“我没说不救。”薛树玉收回手,指腹摩挲着方才被她拍过的地方,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只是你太爱乱跑,天牢外你跑过,别院后门你也想逃,我若不把你留在身边,你转眼就会消失在我眼前。”他顿了顿,望着她因震惊而微张的唇,声音放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对外我已宣称温家小姐旧疾复发,需在别院静心调养,无人会来寻你,也无人能扰你。”
温知予浑身发冷,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没信过她,没信过温家,所谓的交易,所谓的救赎,不过是他将她困在身边的借口。她开始绝食,将他送来的精致点心、温热羹汤尽数扫落在地,青瓷碗碟碎了一地,像她支离破碎的希望。薛树玉从不恼,只是默默命人收拾干净,再亲自端着新的膳食进来,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若是她偏头躲开,他便耐着性子等,直到她饿得脱力,才被迫咽下那口带着屈辱的食物。
他会带来温府的旧物,叔父常用的狼毫、她幼时绣的帕子,甚至那枚在毒发时摔裂的玉佩,被他用金镶玉的工艺补好,放在她的床头。“这些都是你在意的,我都替你收着。”他坐在床边,指尖抚过玉佩上的裂痕,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等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便放了你叔父,让他来别院陪你。”
“你用叔父要挟我,用我自己的心意绑架我,薛树玉,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说要护我周全的少年了。”温知予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泪水无声滑落,砸在锦被上晕开湿痕。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俊朗的眉眼依旧,可眼底的温柔早已被占有欲吞噬,只剩下近乎疯狂的执念,让她陌生又恐惧。
日子一天天过去,别院的围墙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她听不到天牢里叔父的半点消息,见不到陪在身边多年的青禾,连窗外的枯菊开了又谢,都只能透过木栅远远望着。最初的愤怒渐渐被绝望磨平,她不再撞门,不再嘶吼,只是整日坐在窗前,望着栅格外的天空发呆,像一株失去养分的枯木。
薛树玉每日都会来,有时处理公务,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眼神里有满足,有疼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他怕她真的就此消沉,怕她眼里再也没有半分情绪,可他更怕她离开,怕再也抓不住这唯一让他牵挂的人。
这日暮色四合,暖黄的烛火映得寝房里一片昏柔。薛树玉褪去外袍,坐在床边,看着温知予依旧望着窗外的单薄背影,心头一软,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垂落的发丝。她的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是他熟悉的味道,也是他执念了多年的温度。
温知予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他用指尖轻轻按住,力道不大,却带着无法挣脱的禁锢。他的指尖顺着发丝缓缓下滑,掠过她的耳尖,停在她的肩头,声音低沉而沙哑,裹着烛火的暖意,却藏着最冰冷的占有,一字一句,落在她的心上,像一根细针,扎得她无处可逃:
“知予,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