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都说人站得越高,承担的责任就越多,阿曼德因为乔治亚的忙碌而感同身受。
唐人街的夜晚很亮。
这个时候,周围的小饭店都支起了架子,有烧烤的,也有大排档,热热闹闹的,显得乐器行的楼顶格外冷清。
阿曼德看着月亮,想起了乔治亚。
他的哥哥背负的太多,以至于他小时候就很少见到乔治亚;后来他去中国读书,和乔治亚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我哥他还是没空吗?”阿曼德不知道是这个月的第几次问这句话了。
牧四诚躺在摇椅上,看着月亮回答:“最近三局管辖的地区发生了多起异常现象,现在忙得团团转。”
果然如此啊。
阿曼德理解自己的哥哥,但许久未见加上遇到被孔阳旭害的事情,他下意识的就想看到乔治亚,想要亲人的关心。
“想你哥了?”
牧四诚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传来,有些低,在寂静的楼顶出现的很突兀,也很直击人心。
“没。”阿曼德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不信。
“骗子。”
牧四诚笑道,“你这个月问我好几次了,太明显了。”
阿曼德:“……”
“……你就没想过你的家人吗?”
阿曼德感到羞赧,一瞬间想到的只有反驳。
“我为什么要想。”牧四诚顿住,“毕竟他们已经抛弃我,去养下一代了。”
阿曼德愣住了。
“……抱歉。”
牧四诚的语气大大咧咧,“没事,反正我也不是他们的理想儿子。”
阿曼德还是头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想安慰牧四诚,大脑却一片空白,草稿都没憋出来。
“我早就不难过了。”
“我工作的时候,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情景。”
“父母痛斥孩子不争气,把人逼的太狠了,就跳楼了,这会总情况屡见不鲜。”
“说起来,我抗压力是真的强。”
阿曼德听出牧四诚语气里暗藏的自嘲,默默起身,向楼下走去。
牧四诚等了半晌得不到回应,回头看去,迎面差点撞上铁罐。
下一刻,冰凉触碰到额头。
“克丽丝说,难过的时候喝酒,就不会再难过了。”阿曼德正为自己突兀的行为尴尬,酒就被对方接过。
“那她一定没有告诉你,借酒消愁愁更愁。”牧四诚笑着。
毫无遮挡物的天空,月光直直照下来,把牧四诚整张脸都笼进了光里。
阿曼德以前在中国看到月光,只觉察到冷,就算有其他光出现,也认为理应如此。
但他第一次生出超脱常规的想法,竟是觉得被月光照到的牧四诚笑起来很好看。
“嗯。”阿曼德别开脸,不敢再看牧四诚,“克丽丝说的时候,还在吐槽局里工作太多。”
牧四诚开了啤酒,在阿曼德手上拿着的啤酒瓶上撞了一下,挑衅道:“有兴趣听故事吗?希望你不会被吓到。”
阿曼德也笑,“拭目以待。”
月下,二人对饮。
9.
和牧四诚相处得越久,阿曼德越觉得牧四诚的日常是农闲生活的剪影。
睡到自然醒不说,工作也做的随心所欲,阿曼德光是看着都想让乔治亚去总局任职。
这总局同事之间的氛围是有多好,牧四诚才能一直这么悠闲摆烂?
阿曼德百思不得其解。
相处的时间一长,牧四诚也能从阿曼德的表情上看出他心里的想法——虽然不多,但也大差不差。
“总局氛围确实挺好的。”牧四诚一边写报告一边喝快乐肥宅水,面前还摆着刘怀前不久买来的炸鸡。
“毕竟我上司这人面对工作就秉持着一个想法,还传染给了我们所有人。”
阿曼德被挑起了好奇心,“什么?”
“拿多少钱,干多少钱的事,多一秒都不行。”
“当然,钱给的够多上面这句就当它不存在。”
牧四诚耸肩。
阿曼德:“……”
好优美的精神状态。
想到白柳,牧四诚面目就变得“狰狞”起来,“一想到我拿着一份工钱要打两份工,发工资还要被他拿走一半,我就来气。”
阿曼德:“……”真的?
他看牧四诚也没多生气,甚至眼里还带着一丝得意。
于是,牧四诚就听到,从他和刘佳仪的吵架中学了个皮毛的阿曼德语出惊人,“感觉你有点抖m体质在身上。”
牧四诚:“……”
下次他和刘佳仪打电话再也不公放了!绝对不!!
10.
和乔治亚的面见,牧四诚恨不得远隔重洋去把丹尼尔按在地上摩擦——虽然实际上是互殴。
那天,牧四诚刚给阿曼德烧完香,瘫在自己的摇椅上晒太阳,就被阿曼德叫了下去。
他还纳闷阿曼德第一次开口叫他是因为什么,结果就看到一群人扛着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往店里来,只在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面的乔治亚则对着牧四诚狭窄得放不下雕像的店铺犯愁,最后让人放到了门口,让其他人走了。
牧四诚:“……”没看错的话……那是金子做的雕像吧……
“……这是?”牧四诚问走在他旁边的阿曼德。
阿曼德见怪不怪——他也是在中国读了一阵子书后才知道,金子在中国的收购价还是挺高的。
“我国家的习俗,见朋友会送金子做的礼物。”
牧四诚:“……”但这会不会太大个了……
乔治亚过来之前看过牧四诚的资料,顺带向来传话的丹尼尔了解了一下牧四诚喜欢什么,得知了牧四诚喜欢特别多金光闪闪的东西后,乔治亚就让人在金库里找了最大的一个金块,刻了个穿着制服的牧四诚带过来。
只是……乔治亚内心迟疑,牧四诚看到雕像的表情怎么不太对?不应该是欣喜吗?
“乔队长。”
牧四诚伸手和对方相握,憋了半天还是把疑问问出口,“这么大个金雕像……是送给我的吗?”
“辛奇马尼先生说您喜欢。”乔治亚回答,“您是不喜欢吗?”
牧四诚:“……”
丹尼尔你个死毒唯!
“没有,我很喜欢。”牧四诚露出微笑。
旁边的阿曼德看着牧四诚吃瘪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下一刻,就收到了两双凝视。
阿曼德:“……”
“哥。”
开了阴阳眼的乔治亚上上下下把自己的弟弟打量了个遍,发现没什么异常的地方,松了口气。
“三局太忙了,抽不出时间。阿曼德,我很抱歉。”
乔治亚抬手,后又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喜不喜欢他的碰触。
“哥,我没事。”
阿曼德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
“你可以抱他。”牧四诚的声音在室内炸起一道惊雷。
“虽然还是灵魂体,但吸的香灰是特地弄来的,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实体。”
“你可以抱你的弟弟。”
乔治亚看着面前和记忆里变了很多的阿曼德,伸手抱住了他。
“阿曼德,我在这。”
阿曼德回抱住乔治亚。
牧四诚看着这哥俩重逢,功成身退。
一个不说,一个不知道,他一个好人不帮忙就成了唯一看透一切的不死鸟。
11.
孔阳旭被抓住的时候,样子实在是难看——牧四诚差点以为这人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跑到这犄角旮旯里都不忘干坏事,我们闯进来的时候弄坏了他的法阵,他就被反噬了。”刘佳仪忍着闻到恶臭的恶心感,把红豆饼收起来。
木柯站在不远处拍照取证,听到这头也不抬继续干活,“从收集的资料来看,是针对对阿曼德的,目的是不让他回到原来的身体。”
牧四诚庆幸阿曼德没有跟着过来,同时踹了被压制了还呲牙咧嘴挑衅他们的孔阳旭一脚。
“我在地府有点人脉。”牧四诚笑着,眼眸闪着猩红,“保准你下去后会生不如死。”
孔阳旭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在牧四诚出口的一瞬间都凉了。
他被压得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睁着一双眼瞪着牧四诚。
许久,他脱力地倒在地上。
“我说。”
沙哑的声音说出让他自己厌恶的屈服话语,“我说出让阿曼德回魂的方法,你放我一条生路。”
牧四诚重重踩在孔阳旭的腿上,在哀嚎声中转身。
刘佳仪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执行外勤任务开的车前。
人都去捉孔阳旭了,此时的车上只剩下一个司机。
司机是个机灵的队员,看到刘佳仪盯着牧四诚,就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利落的下了车。
“我去抽根烟。”
队员朝两人挥手,向一旁的树林走去。
“牧四诚,你变了。”
牧四诚靠在车门上,红眸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奇异的光,“有吗?”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冲散了心中的烦闷。
“他已经被抓到了,没有反抗的能力了,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踩断他的腿?”
刘佳仪话语犀利。
牧四诚沉默了。
好半天把自己的头发揉乱了,才憋出一句“看他不顺眼”。
刘佳仪用早已看透一切的目光看着他,牧四诚回避了。
刘佳仪:“……”
行吧,她收回和白柳说的话,那人还真没说错。
牧四诚变了。
因为一个人。
12.
“就这样。”
牧四诚烦闷地揉着头发,“我之前也面对过这种情况,无常告诉我以往的卷轴也是如此,回身体了就不记得当魂魄的时候的记忆,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柳的奶茶刚好喝完,他抬眸看牧四诚,“我和佳仪聊起的时候,她觉得你会和以往一样,干完之后休息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周而复始下去,但我认为你不会。”
见牧四诚茫然,白柳轻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你在为了阿曼德而生气——在他本人不知道的情况下。”
“这不是很正常?人总有共情的时候。”
“但你以前从来不会为了一个任务对象,去求庙里常年燃着的香灰;也从不会为了一个任务对象,把自己的事情剖出来讲给对方听。”
白柳的话比刘佳仪直白,甚至没有给牧四诚辩解的余地。
牧四诚垂眸看着奶茶,“阿曼德买的?”
“全局上下都有一样的,除了你的。你那杯加了最多料。”刘佳仪在一旁补充。
牧四诚没有再说话。
白柳说的很明白了,刘佳仪也看出来了,他一个人装聋作哑没有意义。
“我出去一趟。”牧四诚拿着奶茶起身。
“八号区域305室。”
白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牧四诚:“……”
你能不要用看好戏的语气说话吗?
“……知道了。”
13.
一次任务完成的休息时间,牧四诚看着躺在自己旁边的阿曼德,问出了那个疑问。
“你有做魂魄时候的记忆吗?”
“没有。”
“那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选择我?
为什么你要给我送不一样的奶茶?
为什么你要霸道的闯进我的世界?
“我记得,我要赴一个约。”
阿曼德的眼睛看着牧四诚,一直没有移开,月光落在牧四诚的身上,他的心跳快如擂鼓。
他舔了舔唇,把后半句补完了。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我一定要赴这个约定。”
牧四诚忽然笑了。
他起身靠近阿曼德,搂着他的脖颈俯身。
今晚的月色很美。
眼前的人更美。
14.
“恭喜你阿曼德,你可以回家了。”
“……我会有这段时间的记忆吗?”
“按照常理,没有。”
“……我如果记得的话,一定会去找你的。”
牧四诚看着有些别扭的阿曼德,“噗嗤”笑了出来。
“好。”
15.
他不知道阿曼德许下的约定会实现。
或者说,他其实对此没报有希望。
他没想到,阿曼德会去赴一场不明对象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