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从容走到厅堂中央，俯身拾起，被孟尝君撕碎的牧猎之图，笑笑，又重新弃在地上

庄子老子早就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处理小鱼不去肠不去鳞，是怕鱼儿扉烂掉，因此治国治天下的大道就是无为而治，天下之牧才是大牧

屈原低头沉吟起来

邓瑜先生你所说的固然玄妙，可是今日天下列国争霸，年年征伐。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先生说的自牧而牧，无为而治，又如何行得通呢？

庄子夫人说的没错，我所说的这些确实很难实现

庄子转头看向孟柯

庄子但孟先生念念不忘的仁政在今天不也是一句空话吗？

孟柯默然不语，眉宇间浮起几分悲怆。堂上一片静默，屈原的心情也猛然沉重下来。许久，倒是庄子率先大笑起来，孟轲会意也跟着朗声大笑不止，在众人的惊诧之中，庄子孟轲不约而同地举起酒杯。移步来到孟尝君跟前

孟尝君还没从二人的论辩中回过神来，一时间受宠若惊，忙从侍从手上接过酒杯

孟尝君诸公都乃当世奇人，各有经天纬地之才，田某感佩之至，感佩之至啊

孟轲庄先生刚才说的好，我们两个，儒也好，道也罢，说来说去都是空话，不过逞口舌之快罢了，百无一用啊。要不是田公子盛情相邀，我们这些空话又向谁去说？又有谁愿意听呢？

众人正待拍手叫好，邓瑜猛地站起身来

邓瑜邓瑜以为二位所说的既是空话又并非全是空话

场面一波三折，意外迭出，众人连吃惊的节奏都有些跟不上了，屈原看向邓瑜，饶有兴味，脸上也不觉浮出欣赏的神色

孟轲哦？此话怎讲

邓瑜如果像孟先生说的，以仁德之心，理政爱国，则天下和美亲如一家。如果向庄先生所说，道法自然不治而治，则万物协和，各归其位。诸位以为这是空话吗？

屈原笑了。他跟邓瑜默契的对视一眼，起身正色

屈原世道污浊，混乱不堪，今有幸聆听二位之大道，屈某心悦诚服，只可惜，这行大道放在今天来说，确实只能是空话

孟尝君屈左徒，何出此言？

孟尝君孟先生说的仁德之政好吗？好，当然好，庄先生说的无为而治，美不美？当然美。但田某请问诸位今日之天下是什么样的天下？正如孟先生所言，当今天下诸雄混战，率兽食人，哀鸿遍野，西有强秦。倚虎狼之师，欲辟疆土，灭六国而王天下。暴秦霸心一日不止，征伐便一日不息。兵戈一日不藏，百姓一日不得安生，四海更一日不得安宁，所以说二位的治世之道，列国君王即便愿意听从，放在今日也是极难行得通的

苏秦好！说得好，暴秦虎视眈眈，铁蹄一至，灭族亡国，还谈什么治国，谈什么治世呢？

屈原所以说今日牧民治国，已非一国之治，而是天下之治，欲图天下之治必先知天下之乱，屈某与子兰公子出使齐国正是欲合天下之力，共同抵御秦国的虎狼之师，有朝一日家无兵役之苦。国无战乱之患，铸剑为犁，放马平川，这四海平定天下大牧之时，诸位先生治国治世之大道，不就能畅行无阻了吗？

孟尝君有屈左徒这样的英才俊杰楚王真可高枕无忧了

屈原田兄谬赞，屈某实不敢当，屈原不敢在各位高士面前妄谈天下，只希望列国君臣以民生忧苦为计，以合纵抗秦为谋。抗暴敌行仁政，让百姓饿有食，寒有衣，免于战乱流离之苦，为此屈原愿竭尽毕生之功，九死而不言悔

田婴好一个九死不悔

田婴缓步走了出来，众人皆惊屈原眉心一动邓瑜子兰和庄乔立刻紧张起来，却见田婴缓步上前，忽然朝屈原一拜

田婴屈左徒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胸襟，请受老夫一拜，老夫此前对屈大人多有猜忌，以致陷大人与危难之间。方才听大人这一席话，才真正明白了大人的心胸志向，如今齐楚联盟已成还望屈大人勿要记挂旧恶。两国同心戮力，共御暴秦才好

辩论结束，众人跟随孟尝君来到临淄郊外的一处山顶，天朗气清，万道金光穿透云层洒落而下，万里山河都跟着闪烁荡漾起来，孟尝君深吸一口气。衣摆被清风吹拂起来。

孟尝君今日正是重阳，年年重阳有日，诸贤齐聚难期，盛事盛景，诸位若能每人作文留念，方足尽兴啊

众人看向庄子，只见他须发飞扬迎风吟笑起来

庄子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庄子的声音回荡于天地之间许久，当他的声音落下，众人依然沉浸在那飞腾不羁的情思之中。孟尝君率先回过神来感慨万千的抚掌赞叹不止，庄公之文，意远旨深，情思飞扬，实在高妙啊

庄子孟尝君过奖了，其实论作文章，今日实在轮不到庄某的，屈左徒文名远播，诗才盖世，诸位都晓得吧

论道（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