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桑妍!”她拼尽全力地喊着。
她轻笑一声,看着她:“乖,冉宁,等五年后我回来。好不好?乖,等我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宋桑妍,”她内心深处喊着,“我等着你回来。你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她回答。
她转过身,刚要走,她又喊:“宋桑妍!”
她回过头,笑着问:“怎么了?”她笑得极其温柔,仿佛一笑,就能治愈姜冉宁。
她憋着情绪,哽咽了下,说:“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宋桑妍!”她大喊,“我等你。”
“好。”她回答。
她走了,姜冉宁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的背影,直至看不见。她一晚的情绪,终于憋不住了,但又很快调整好。她想:三天后,只要三天后法官的那一句“无罪释放”她就可以重回到姜冉宁的身边。
半个月前,她因为一个男生性骚扰她,而打他一顿,不料打成重伤。三天后,那个男生报警,她逃了好久,可还是被抓到了。姜冉宁认为她无罪,可无论她怎么解释,他们始终都不信她,她无可奈何,只能接受现实。
三天很快就到了,她来到市中心的法院,期待这次的审判。
她素颜就好看,化着淡妆,脸上还有昨晚哭过的泪痕,可能是经常熬夜的原因,眼下有点黑眼圈,但并不重。南河的冬天一般都很寒冷,她穿着一件毛茸茸的浅棕色的棉衣,外套一件黑色长袖大衣加上一件黑色长裤,很是好看。
她推开法庭的门,里面人山人海,人们议论纷纷,她像听不见一样,径直走向第一排第六个位置,等着姜冉宁。
三十分钟后,宋桑妍被带进法庭,姜冉宁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了,满脸关心地看着她,可她看不见姜冉宁,头低着,头发披着,穿着橙色马甲另加黑色裤子和白色衬衫。
她默默地听着一切,最后,法官判定坐五年牢,她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急切地看着姜冉宁,可她一言不发,就在有人要带走她时,猛地大喊:“慢着!”
法官抬头看她,慢悠悠地说:“这位女士,怎么了吗?”
“法官,凭什么她要坐五年牢?明明是那个男生性骚扰我,凭什么她要坐牢?难道不应该是他吗?”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我知道,你要替她澄清她的清白,但是是她打了别人。”
“她打了别人?是他骚扰我,你们凭什么都把错强加到她的身上?你们凭什么都只相信他?明明她是冤枉的......”她替她辩解。
冷静了好一会儿。
有人说:“证据呢?没有证据都是胡言乱语。怎么?难不成警察还能污蔑人?”
“她是冤枉的!”她大喊,“你们凭什么都认为她是错的?难道你们都觉得只要大众对就对?你们都认为只要是是有权威的人说的就一定对?”
冷晌了好一会儿。
最终,法官说:“把犯人带走。”
姜冉宁慌乱地看了眼四周,想再替她辩解一些什么,却只能慌张地大喊:“宋桑妍,宋桑妍。宋桑妍!你说话啊,你说话!宋桑妍!宋桑妍!你耳聋了吗?说话啊!小桑妍!”
最后一句仿佛叫醒了她,她抬头看姜冉宁,看了好一会儿。姜冉宁眼泛红丝,嘴张着,好似是刚刚的那一喊,鼻子格外明显地呼吸着。之后,开始走了。
“宋桑妍!宋桑妍你个窝囊废!你是冤枉的!听不懂啊?”她愤力大喊。
“冉宁,”她终于开口说话了,“认清现实吧,我打了他。我应当坐牢。”
“宋桑妍,你冷静点,你没罪,是他性骚扰我,你冷静点!”她解释。
“我知道。可是我之前也在审讯室解释过的,他们根本不信。”她淡淡地说。
“宋桑妍......”她一时想不起来该说什么。
宋桑妍示意让他们带她走。姜冉宁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宋桑妍,我求你,不要走,好不好?宋桑妍,不要走,我求你了。宋桑妍。”话犹未了,她便松开她的手,极其温柔地说:“冉宁,不是说好的,等我回来的吗?乖,等我回来。”
“我不要,我不要,我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你别走,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我都是装的,你别走,好不好?”她求她。
“乖,等我回来。”她哄着她,不厌其烦地哄着她。
“宋......”话还没说完,她就走了。
之后,她闹了好一会儿,终于回去了。
回去后,她一直发呆,从早到晚一直发呆。她就以这样的方式等着她,她觉得五年太长了。她自言自语:“五年啊......五年?”她问自己,“五年时间啊?五年太长了,太长了,五年太长了......五年太长了。”说着说着,她带了点哭腔,“太长了,我等不起了。宋桑妍,你没错,你没错......”哭着哭着竟睡着了。
五年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她今年23岁了,那一年她18,宋桑妍19 。时间到了,她走出了监狱,去找她的姜冉宁了。
她期待现在的一切,她自由了。
她要去找姜冉宁,可她现在是一个劳改犯,她怎么会有脸面去找她?五年,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也变了。她不知道她现在在何处,过得怎样,生活,学习,样貌......她一概不知。她走了又走,走了好久,她发现了一家饭店,她看见旁边有个招聘广告,十八至六十之间的人都可以参加。她顿了下来,她想:我是坐过牢的人,现在也找不到她,也没钱,那就打个工,赚个钱,再去找她吧。她走进了饭店,环绕了一圈。这家饭店以简约为主调,另外还有点杂调。她觉得还不错,便走去厨房,笑着问老板:“您好,我是宋桑妍。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空?”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宋桑妍,问:“有事吗?”
她便开门见山:“我想来这里打工。”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穿着衬衫,另加一件护衣,手里拿着刀,像是刚刚在剁菜,淡淡嫖了她一眼,说:“跟我来吧。”
“好。”她笑着回答。
那个中年女人姓李,名桉琴,年龄正好四十二,丈夫常年在外打工,因此,陪她的时间很少。她有一个女儿,姓安,名葶苈,今年
十六周岁,正好读初三。她的学习很好,也因为这个,她们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负担。
李桉琴带着她来到了她的一个小屋里,宋桑妍则一路跟着,直到进了那个小屋才说几句话。这个小屋不大,墙上布满了照片、衣服、奖状......还有一张格外显眼的合照:母女俩脸靠着脸对方都无比灿烂地笑着。宋桑妍一进屋就看见了这张照片,便想问李桉琴,但又憋了回去。接着,她们来到了她的卧室里,李桉琴坐在了书桌旁的一个椅子上,理了一下头发,盯着她,问:“你叫宋桑妍?”
“是的。”她回答。
“我们这个餐厅啊,人手不多,生意还算兴隆,一天也有个五十人,工资是月结,一个月二百块,不多。你会做菜吗?”
“会,会一点。”
“我们这里的厨师要求大学研究生毕业,你毕业了吗?”
“我,”顿了一会儿,说,“高中可以吗?”
“抱歉。那你就负责端茶倒水吧。一个月也有个一百五左右。”
“好。”她爽快地答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都做的很好很好,很快,四年过去了。她对老板熟了,也赚了不少钱。直到某一天,她遇到了麻烦。
2021年12月3日,这一天,她照常给别人端茶倒水,其中有一位男顾客,姓刘,名国耀,是一位30左右的中年男人。在宋桑妍给刘国耀端茶倒水时,他看了看她,脸上露出猥琐的表情,咸猪手伸了出来,摸了摸她的腰。宋桑妍立时注意到了,身体往后面躲了躲,可刘国耀本性难移,反而更用力了。宋桑妍实在忍不了,便大声对他说:“先生,请您自重。”
旁人听到了她的声音,纷纷朝她那儿看来。老板也注意到了,慌忙地走出厨房,一边甩着手一边说:“怎么了?宋桑妍,你不好好给别人服务在那边做什么?”
宋桑妍回答:“老板娘,这位先生他摸我。”
群众纷纷傻了眼,不敢相信这么一个有事业、有钱、有家庭的男人会这样对一个小姑娘。可又看着宋桑妍那无辜的眼神,谁又敢不信她?
无奈之下,老板娘只得把宋桑妍喊进厨房,宋桑妍乖巧地进了进去。来到厨房里,老板娘把手甩了甩,弄了弄刘海,坐在椅子上,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淡淡地说:“说吧,为什么。”
宋桑妍满脸疑惑:“请问是什么为什么呢?您说的是刚刚的顾客吗?
”
“对。你为什么要凶顾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很败坏我们的餐厅素质,别人会以为,我们店的服务员大呼小叫,一点个小事就在那边喊。”老板娘满脸认真地对她说。
“我没有!”她替自己辩解,“琴姐,是刚刚那位先生摸我。琴姐,你信我一次。”她满脸无邪地说。
“狡辩?”李桉琴问。
“我没有!琴姐,真的是刚刚那位先生摸我,”她拼尽全力地去解释,“琴姐,你也认识我好几年了,我的性格您也是知道的,真的是他摸我。”
“你是在搞笑吗?”老板娘仍然不信任她,“宋桑妍,你会觉得一个有事业,有家庭的男人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你也太能编了。”
“琴姐!”她突然间大喊,“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真的是他摸我,琴姐。”
“行了,你别说了,我这两天会给你发出通告,宋桑妍,你可以回家了。”
她如晴天霹雳一般愣在原地,脸呆滞的望着前面,一瞬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呆呆地愣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知道了,琴姐。”
过了好几天,她的通知发下来了:她被开除了。
当天,她拿着自己的包,呆滞地望着前面,愣愣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在做什么,只是一瞬间突然明白了所有道理,仿佛突然间长大了一样。
当天晚上,她在一家烧烤店门外吃着烧烤,忽然间,有几个30多岁的中年男人向她那边斜视着,突然间脸上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歇了一会儿,叼着烟,歘着兜,拽拽地向她那边走来。
到了她那儿,他顺手就是搭在了宋桑妍的肩膀上,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渍,油腻腻地说道:“小妹妹,一个人啊?要不要陪哥哥玩会儿啊?”
她向后面躲了躲,满脸都是嫌弃,右手拿着酒杯,明显地用左手拒绝了他,小声地说道:“不用了,请您走开。”
“躲什么啊?”他迷迷糊糊地笑着,“你也喜欢喝酒?陪哥哥喝一杯?”
她踌躇了一会,之后反手站起,拿着啤酒瓶就向他的头上摔去。被砸到的中年男人停顿了一会,擦着嘴角边的血,眼神凶狠地盯着她,愤怒地说:“敢打我?臭娘们,老子让你生不如死。”说着便要拿起啤酒瓶打她。
她大叫一声,手抱着头,眼睛紧闭着,突然间一双大手拯救了她。她站在宋桑妍前面,凶狠地盯着他,她拿起啤酒瓶,一手拿着就向他的头上摔去,还不忘丢一句:“你在那边做什么油腻大叔的事?要不要脸?”
没过一会儿,那个大叔就被连连击败,她扔下啤酒瓶,向后边看去,冷淡地说:“不用谢。你……”她停顿了一会儿,说,“你这三年过得还好吧?”宋桑妍一下子就猜到了她是谁,微笑着说,:“没事,冉宁。”
姜冉宁愣了一会儿,好久之后才说:“我帮你包扎一下伤口吧。”
“好。”
转眼间她们就到了姜冉宁的家,她的家很大,厕所、房间、厨房每一个都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的房子整体来说是那种简约风的,只有蓝,白两种颜色,随处可见的背包,甚至这个房子还有点凌乱,可能是因为她经常不回家的原因吧。
宋桑妍一眼就看到了她那舒适又平坦的家,她仿佛像看到了她三年前的家一样,三年前,她的家也是这样,可却因一场误会她再也回不去那儿了。
姜冉宁蹲下来,伸手去拿拖鞋,也顺手帮宋桑妍拿了一双,淡淡地说着:“穿吧。”
穿完之后,她便从房间里拿来了医药包,边走到客厅边对她说:“你坐在沙发上,我现在给你包扎。”
“好。”她含着笑意说。
她拿起药碘,用棉签往里边蘸了蘸,之后就往宋桑妍的腿上搽。搽完了之后,她把药碘放进箱子里,她拿出了一点药,递给她并嘱咐宋桑妍:“这个药你早晚吃,每次服两片,服完之后就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要做,两小时之后再起床。”
“好。”她用极其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脸上微笑着,以前的婴儿肥也退去了,眼睛水灵灵的,就像一双星星似的看着她,一直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忽然察觉到了,抬起头来,淡淡地问她:“看我做什么?”
“没。就突然挺长时间不见了,发现你变化了好多。”确实是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年少的稚气褪去了,样子逐渐变得成熟起来,从头到脚看不见一件充满元气的代表,头发披着,挂着耳坠,穿着大衣,内衬一件毛衣,穿着靴子,配着黑色的蝴蝶结,就连说话的语调都不像从前那般活泼了。三年,只是三年,她从以前的无话不谈,活泼开朗变成了如今的成熟稳重,懂事,三言两语的人,她变了好多好多,但是甚至连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性格都变了。
她愣住了,愣住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没有。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只是不知道而已。”实际上,她只是自欺欺人。她知道这三年里她都经历了什么,她知道她是怎样变成这样的,她知道她为什么要变成这样,可一当别人问起,她只是笑笑,之后就离开。
“冉宁,”她伸手去摸她,可她拒绝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别叫我冉宁,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冉宁。还有,别碰我。”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默默地把手放了回去,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回答她说:“好,我不碰你。”
“嗯。”
睡觉的时候,她想了很久很久,她始终想不明白,她只是做了三年牢而已啊,为什么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呢?她想着她现在的模样,现在的气质,现在的性格,跟以前都截然不同。她成功的从一位开朗活泼的小女孩儿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姐姐,她想不明白,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间就觉得她们两个之间有一层很厚很厚的隔阂,无法越过的隔阂。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阳光灿烂地从窗外射进窗内,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姜冉宁是一位咖啡店老板,每天就经营着像平常老板一样的事,时间久了,她就觉得无聊,有事就帮店员一起帮忙,偶尔也会请店员吃饭什么的,因此,也没有什么店员辞职或者倒闭之类的不顺利的事。
照常的一天,姜冉宁七点左右去上班了,走前嘱咐便换着鞋边对宋桑妍,说:“你今天多休息休息,别想那么多闲事,我走了。”
“好,我知道了。”她回应。
姜冉宁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问:“你嗓子哑了吗?说话不太对。”
“没有,你快去上班吧,要来不及了。”她催促。
“嗯。”
到了咖啡店,她换上了衣服,开始给顾客上甜品了。没过多久,家中的宋桑妍开始喘不过气来,嗓子沙哑,眼睛一点一点模糊起来,眼上一层雾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是觉得难受至极。她的手上冒出了冷汗,开始站立不住,一边捂着头开始慢慢倒去,想呼吸去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了。最后,她靠在沙发边上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实在没力气了,低沉地喊着姜冉宁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从未停歇过。
傍晚时分,姜冉宁才发现。她叫了她好几遍,她都始终没有反应,她急了。她连忙拨打120,给她送入医院。
宋桑妍醒了后,姜冉宁死死地盯着她,努力用平常的语调说:“说吧,怎么回事?”
宋桑妍一脸懵,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她问:“什么怎么回事?”
“你的病。”她淡淡地说。
她不回答,沉默了下来。她不想告诉她为什么,她认为这个事情只能有她一个人知道,她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她是怎么得这病的。
“说话!老子叫你说话!”她猛地大喊,“宋桑妍,说话!”
她仍然沉默着,头低下,望着被单一动不动。
“宋桑妍,你他妈耳聋了吗?我叫你说话!说话!”她好似真的生气了,音调上升了一个度,刺耳欲聋,和她平常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她抬头望她,鼻子格外明显的呼吸着,脸上通红,一滴一滴汗珠流淌下来,头发披着,手自然下垂,可她当年跟姜冉宁对生气一模一样,她当年也是如此。她当年生气,在爆发之前也是很冷漠,冷漠得不像正常人,她一说错话,她就猛地大喊,然后又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又不忍心吼她,可是现在,宋桑妍仿佛变成了她,姜冉宁仿佛变成了当年的宋桑妍。
“对,我就是想瞒着你!”她抬起头来,像随意一样的说道,“姜冉宁,你当初不是说好的吗?等我几年后回来,就在一起。你怎么就是变了呢?”
“我说过了,我没变。是你从始至终都不了解我。”她自欺欺人地说道,“我们以后还是做朋友吧,我觉得恋人……”她停顿了好一会儿,说,“恋人就算了吧。我嫌同性恋恶心。”
她的眼神呆滞,像心被掏空了一样,只能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像是崩溃了一样。
“哦,”她终于说话了,“你不早说你嫌同性恋恶心,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我了。”姜冉宁鼻子吸了一下,像是抽泣了一下,舔了一下嘴唇,头低着,眼泪快要滴出来,又猛地憋了回去。
“好啦,”她像无所谓一样地说,“那现在,也不指望什么了。那,就这样吧。做朋友就做朋友。朋友……也挺好的。”她渐渐降低了声音,“朋友就朋友吧,反正只要,不走就行啦。冉宁。”
“我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别叫我冉宁。”
宋桑妍自己嘲笑了自己一遍又一遍,她才意识到,她是真的蠢。一个女的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女的呢?这恐怕是笑话了。她笑自己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总是跟个傻子一样地等,为什么老以为别人会回来?她是真的自作多情了。
“知道了。那我什么时候办出院手续?”她低声地问道。
“现在还没好,等等吧。”
“哦。”
一个月后,她好得差不多了,上午十点多,姜冉宁边收拾行李边对她说:“还有什么要带的吗?别一会儿又落下什么东西了。”
“没。走吧,我要回家了。”
“嗯。要我开车送你吗?”她好心地问。
“不用了,我坐出租车回去。姜冉宁,你最近是不是生病了?我看你最近照顾得我咳嗽挺厉害的,我看桥安这边没什么药店,我去南河给你买点药吧。”她看了她一眼。
“我不需要,”她拒绝,“你刚好,别去那么远的地方,好好休息就好了。”
“哦。那我走之后,你多注意注意身体。别老熬夜,对身体又不好。”她关心。
“知道了。”姜冉宁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对她说。
“走吧。”
“好,我送送你。等你等到出租车的时候,我再回去。”她猛地起身,看着宋桑妍,说。
不一会儿,她便等到了车。她拉开车门,上车,在即将要走的时候,说:“我走了,拜拜。你多注意注意身体,别熬夜。有事记得微信找我,别一个人憋着。”
“嗯,好。”她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回答。
“我走了,你多注意注意自己,别老关心别人。你自己都不好。”她看见她一直回她很少的话语,还莫名其妙地笑,就发问,“你在和谁聊天?”
“没谁。你快走吧,再见。”她催她。
“那我走了,有空再联系。”姜冉宁回了一声“嗯”,便边玩着手机边离开了。
一路上,宋桑妍始终想不明白,姜冉宁在和谁聊天,为什么聊得这么开心?他到底是什么人?和她什么关系?家属?还是亲戚?还是什么?……接连不断的问题,使她的头都秃了,也始终想不明白。直到出租车司机把车停了下来,向后面望望,用着亲切的口语说着:“姑娘,到了。下车吧。”
她愣了一会儿,才茫茫然回答:“哦,好。谢谢师傅。”
回到家里,她看着三年没有住过的家,莫名其妙的开始怀念起来。这是梦开始的地方,她们在一次拜访中相识;在一次意外中失去。她明白着所有道理,可她就是做不起这道理来。她也不知为什么。她看了屋子好久好久,才默默从包里掏出手机来,看着姜冉宁以前的照片,就觉得很开心,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打开微信,加上姜冉宁的微信,用最好的状态说:“我叫宋桑妍。”录了一遍又一遍,始终觉得不够好,无奈之下,她只好把第一遍发了。然后,等着她的回复。过去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对方始终没有回一句话。她不禁头层层而泪潸潸了。她像一个傻子般的等待,没有结果的答案。
下午三点,她终于回消息了。宋桑妍兴奋地对着手机又笑又叫,脸上洋溢着笑容,脑子里想了一遍又一遍她该回什么,最后她克制着情绪,勉强回了一句:嗯。我知道了。然后又是发一堆无用的消息:你刚刚在忙吗?
今天午饭吃的是什么啊?
好吃吗?
今天下午干嘛去了?
怎么那么久不回消息?
昨天跟你聊天的是谁啊?我可以问一问吗?
怎么不回我了?
姜冉宁的手机一直响着,正在吹头发的她感觉到厌烦,便放下吹风机,努力克制着情绪,回了一句:能别发了吗?
宋桑妍感觉到不对,便停止了嘘寒问暖,唯唯诺诺地回道:哦,好。那你忙吧。
嗯。
她虽是这样回的,可根本按耐不住宋桑妍的心,兴奋得一个晚上都没睡着觉,全想着那事儿了。
第二天,她照常起床,吃饭,休息……正当她打算给姜冉宁发消息时,却被她抢先了一步,她问:有空吗?出来吃一顿饭吧。
她也毫不犹豫地回她了句:好。在安康饭店等我。过后,她一边心里乐呵呵的一边开始了一番打扮:睫毛,眼影,腮红,鼻梁,嘴唇, 刘海……浑身上下几乎都被她改造了一番。只为了更好地见姜冉宁一面。
下午两点左右,她早早地到达了安康饭店门口,一边等待着她,一边照着镜子,补着妆。可她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她却还是没有来。
三个小时过去了,天渐渐黑了下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们都有着自己的伴侣,靠着他们的肩膀,给予他们爱的馈赠,给他们最好的回报,用着各种甜言蜜语哄着对方,却只有少数的人做到了,言而无信的只有玩玩,最后潇洒地离开,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爱只有听的人做到了,说的人早就忘怀了。
宋桑妍那里依然没有一丝动静。她看着人们人来人往的景象,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心中如钢铁般得意志,只有等待她的到来,才会动那么一丝吧,她心里也是如此想的,结果,她真的做到了。
三点,四点,五点,六点,七点,八点,九点……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过去了,那里连树叶都不动一片,更何况是人呢?正当她刚要走的时候,她突然间看到她的旁边有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大四学生,姜冉宁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如同天使一般。旁边的男人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他们像极了一对模范情侣,人人羡慕。她只到了他的肩膀,像一个小孩。她手上拿着一杯奶茶,他也是如此,互相喂着对方,互想挽着对方的胳膊。他们硬让人觉得是一对好生甜蜜的一对情侣。
宋桑妍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愤怒与质疑。姜冉宁好像没有看到她一样,眼里只有旁边星星般的男人。她从她前边走开了,毫无波澜。宋桑妍瞬间明白了一切,她带着情绪也走开了。
一路上 她像失魂落魄了一般,看不到一丝丝人该有的地方,她的心情如同刚大病初愈又迎来了一个坏消息一般。她觉得,她的人生,磕磕绊绊,父母把她抛弃到孤儿院,她只能自力更生。十二岁,好不容易迎来了梦寐以求的事,却被一场“大雨”冲去,毁灭了。十六岁那年,她上高一,参加了一次作文大赛,原本一篇原创作品,完美得几乎找不出一点瑕疵,可惜却被我一个女生剽窃了,并指责是宋桑妍做的。她忍了。十八岁那年,她刚高三毕业,看到有人侵犯姜冉宁的隐私,她打了她,却被那个男人冤枉。她时常会想,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活着?她的人生的高光点,全被他们毁灭了,全被他们破灭了。她迎不了她自己的十九岁了。梦,好像就是醒不过来了。一个连这一个的灾难犹如泉水一般的涌上来,她的十九岁,到底是什么呢?是灾难吗?是冤枉吗?还是……
……
十九岁好像成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事,像梦一般,永远醒不过来了……可人生是厚重的,生活是褶皱的。人生不能一帆风顺,生活不是事事如意;人生不是完美无瑕,生活不是完美顺心;人生不能随意涂画,生活不是想怎么就怎么;人生有路途漫漫,生活是苦乐参半;人生不都是风轻云淡,生活有悲欢离合,也只有这样,我们的生活才是丰富的世界;但是人生如梦。生命从无到有,又从有走向无,生生死死,构成社会和世界。从人生无常这一点来说,人生有如梦幻。因此,一个 人只有活得有声有色、有滋有味,才不枉到这世界上走一回。"浮生若梦","人生几何",从生命的短暂性来说,人生的确是一场梦。因此如何提高生活的质量,怎样活得有意义,便成了人们的一个永久的话题;"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与永恒的自然相比,人生不过是一场梦。
到家后,她像往常一样,平静地洗完了脸,把妆卸了,鞋子换了,换上睡衣,睡觉。可她总是彻夜难眠,她俯卧在床上全身搐动,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唏嘘,仿佛是从她灵魂的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出来,散布在屋里,织出一幅暗蓝的悲哀。灯光也变得朦胧浅淡了。流过泪的脸,就像这床单被长久蜷缩的褶皱。不想去抚平,就像不愿去抹去这伤心蒸发后在脸上留下的干涩的痛苦。
那些大道理说:那些因为在乎而诱发的怀疑,也许并不是本心,却最是刺痛。也许并不是为了证明欺骗,却让对方嗅到了猜疑。也许并不是为了争吵,却往往造成分歧!在误解面前,辩解显得如此苍白,亲爱的,请相信我,一如我对你的信任!可惜她什么都懂,就是输给了一个小朋友,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只能让着她,她是她从12岁以来的救赎,她没办法拒绝她,她不想像以前那样变得颓废,过在一个水深火热的生活中,永远见不到光。她是一个永远处在于黑暗里的人。向往光明,却永远也见不到光亮。
第二天照常,只是淡淡地起床,平淡的过着自己本来的生活,昨夜的崩溃好像消失得无影无踪,从不留一丝痕迹。姜冉宁也是如此,她还沉浸在昨夜和男朋友的喜悦当中,无法自拔。她从见面开始就从未想过她,哪怕是照顾她,也只是看成是自己的一个任务,她从未关心过她,她对生活的所有一切只是演戏罢了。
在做完事后,姜冉宁发来一条消息:
抱歉,昨晚有事没来。你有空吗?我请你一顿吧。为了补偿。
她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随后置之不理。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长发,粗眉毛,水灵灵的大眼睛,樱桃小嘴,红脸蛋,一个很大众化的脸。她不喜欢自己,很厌恶,很厌恶。可又没法改变,她只能像一无所成那样。她踌躇了一会儿,缓缓地拿起手机,轻轻地打着几个字:
不用了。姜冉宁,谢谢你的好意。
之后,淡淡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机置之度外,打开了大门,忘了一会儿又是一会儿,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只是看着,永远不发话。
五分钟之后,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大门,立刻跑到房间拿起手机,打开一个软件,鼻子呼啦呼啦地嗅着,眼泛红丝,脸上苍白苍白的,泪水滚滚淌下来,她用力地憋着,但还是无济于事。
“叮——”地一声,票订好了。2022年2月6号的票定好了。她把手机放下,“砰——”地一声坐在了被子上,眼里不断地涌出泪水,眼睛红红的,脸上白白的,她的慌乱之下,随便用手擦了两遍脸,可仍然抵挡不住她脸上的泪痕。她越发觉得透不过气来,泪水不止,嗓子不舒服,她越发觉得不舒适,她哭得头晕,哭得泪水都快干了,可仍然还是抵挡不住情绪。她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小时候,她总是盼望着有一个救世主,可以来拯救她,成为她的王,她想只要有一个对她好的人,她宁愿赴汤蹈火,她宁愿为那个人放弃生命,她宁愿为那个人做她所有敢做的事,她会用这种方式报答那个伟大的救世主。
她想,她很想。但是后来发现,根本没有一个人会愿意救她,带她逃离这个永远见不到光的世界,渐渐的,她也把这件事情放到了九霄云外,不给予理睬它的机会。
她哭得很累很累,渐渐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已经到了常规的吃晚饭时间,可她并不觉得饿,反而哭得很想呕吐,头发昏,脑袋里面像装了千万件事情一样,使她心烦意乱,根本没有一点胃口。她呆呆地望着手机,安静又沉默,她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只是很期待这个世界,可他并没有给她一个好的结果,她越发失望,越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憎恶。向往光明,却永远都看不到光。这算是什么呢?是这个世界对人类的惩罚吗?她不懂,她只想让那个等待已久的人回来,可那是一个遥远的梦想,永远都不可能成功。永远都属于颓废状态。她是如此,如此卑微,如此失望。
向往光明,却永远都看不到光。
她的光,早就被一场洪水冲毁了。她的光毁灭了,永远都不复存在。永远都不复存在。
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