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的湖水中,有一群小鱼在欢快地游来游去,他们好像在追逐打闹,又好像在觅食。哦,他们好像在争抢一个什么东西……那只小黑鱼赢了,它抢到了,并把东西吃到了肚子里去。"
沈浪坐在湖畔的石凳上,耳边是飞菲动听的声音,她正在给他描述周围的风景。 旋风也乖巧地立在沈浪身边,它用马脸摩蹭着他的肩膀和头发,沈浪则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仿佛在跟它说他没事了,不用担忧。
尽管身体的状况仍不能完全自主,走没多远就会四肢发酸、发软。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能在飞菲的陪伴下走出茅屋,同她一起欣赏这美丽的自然风光了。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他听得见。
飞菲如是说过:
"我师傅说过,对于病人来说,尤其是对那些需要多点运动的病重之人,除了药补之外,还需要这三味药的补充——
第一是天补,晒太阳,看月亮,与大自然相拥,吹自然风。第二是地补,呼吸泥土气息、散步、登山、踏青、睡好觉、适量活动。最后是人补,与同道中人、喜欢的人、亲近的人舒适地待在一起。这样你的身心都会得到充分的滋润和休息,会恢复得更快。"
沈浪深知自己此时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便宜,他不懂老天爷为何会给他这样安生养命的机会?他何德何能让一位陌生女子护自己如此?在他心里,除了飞飞,再也没有人愿意无欲无求地为他付出一切了。她到底是不是飞飞?是不是啊?听觉上的和触觉上的感受都在带着他指向一个肯定的答案……可是万一不是,万一这只是毒素作用下的错觉,自己怎么能让一个如此美好的女子来承受他心中的那份无处安放的情感呢?毕竟这份情感是如此地沉重、阴郁。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终于能明白当时的飞飞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了。
"嗯?"正沉浸在美景中的飞菲被他的一句疑问给打断了。
"我们素昧平生……"沈浪接着说道。
"……"飞菲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茫茫人海,我们能相遇相识,肯定是一种特别的缘分,既然让我碰见你了,我肯定要帮你一把。"
她身上的这份乐于助人的暖和积极向上的乐观有别于飞飞,毕竟飞飞除了他,对待其他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像她这般热情似火。也许她真的不是飞飞,真的不是。他很想说服自己她不是飞飞,自己该保持一份清醒和自制。
"现在正是初夏时节,那些出土的蝉儿开始了它们的歌唱,他们埋在地里那么多年,就是为了可以在树上一展歌喉。你可别嫌他们吵杂,他们等来这一天,多不容易啊。"
"鸟儿亦是大自然的歌唱艺术家,每种鸟儿的叫声各有不同,沈公子,你听,鸟儿们叽叽喳喳……嘎嘎嘎嘎……布谷布谷……啾啾啾啾……咕咕咕咕的……歌声此起彼伏,它们好像各唱各的,又好像在互相媲美,比拼谁的歌声更加动听……"
沈浪发现她说话好有趣,他竖起耳朵,仔细地聆听着这悠扬的自然之声,感受着这份简单的美好。黑暗的世界里本该是枯燥无味的,但是因为她,他脑子里浮现了好多生动的画面。
"我忘记跟你说了,现在琵琶湖里长满了荇菜,它呢,还有一个名字又叫水荷叶,因为它的叶片长得很像荷叶,不过比荷叶小很多,倒是跟小叶板的睡莲叶一样大小,你看,它们的花是嫩黄色的,花朵小小的,浮于水面,一片连着一片,煞是好看。我记得《诗经》里如此写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这里面提到的就是这个荇菜。我平时煮粥也会放入些许荇菜,它有一定的药用作用,可清热解毒,可治消肿……"
沈浪听着飞菲侃侃而谈,虽然他看不到她的眉眼,但是可以想象她一定讲得眉飞色舞,她这点也与飞飞不同啊,飞飞是个娴静之人,不喜多言语。
"沈公子,你看,那湖水波光粼粼的样子真好看,那阳光好像被剪碎了的金子一样,撒落在水面上……"
沈浪正想接着听她讲,却等来一声轻声的叹息,他不由得担忧起来,急忙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一下子讲太多话了,累。"
"那我们不说了,我们吹吹风吧。"
"嗯。"
吹吹风,静静地吹吹风,听风拂过树梢哗哗作响的声音,感受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形成点点金色光斑洒落在身上,感受自己与周围同在,融为一体的那种奇妙感觉……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十分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