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天亮了,天又黑了,天又亮了,白天缓缓而来,黑夜缓缓离去,不知道又过了多少日夜,他都静静地孤独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座雕像,一动不动地。他唯一的乐趣就听各种声音了,每天都有几只鸟儿会飞进来,或喝屋里的那滩积水,又或者在屋内、在房檐下做着什么,他虽然看不见,但是他能想象大鸟们出去觅食回来喂养鸟宝宝的景象,他知道它们很忙碌,过得也很充实,也很欢乐啊……他也喜欢听夜里树林里窸窸窣窣的虫鸣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青翠的竹叶被清晨的露水压弯了腰,听得见露珠缓慢地顺着叶脉滚动着,跌在一块卵石上,摔开成一朵朵小水花;一颗,两颗,三颗……他寂寞地数着,消磨时光……许多以前他不曾注意到的,这个时候的他全部如数家珍地了如指掌了……
今日,屋内的那滩还没干涸的积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了银色的光,就像摇曳的火焰,火焰他的脸上晃荡着,将他的意识从昏昏沉沉中唤醒,他不厌烦这明亮的光芒打扰了他,反而是爱上这样明晃晃的光芒,只要有光,他的世界就能明亮一些。这些日子来,虽然他没等来有灵性的鸟儿为他送野果子,但好在有通人性的旋风时不时为他衔来一些瓜果,又或者是一些花、一些草。他发现某种草,长着刺,不小心就会被它划破手,而它的果实嚼在嘴里带有苦味,神奇的是他发觉这种草药似乎有解毒的功效,他吃了一些,身体竟觉得舒服一些,慢慢恢复了一些力气,从躺着到有力气坐了起来。也许他是命不该绝吧,他还是会有机会活着回去的。他突然回想起和飞飞在涯底的日子,那时候他们都中了阴阳煞,危在旦夕……
"飞飞,此时若是你在就好了,哪怕我们拖着病躯,也可以相偎相依啊,我现在可以不理俗事了,可以安安静静地陪你了,多久都行。"
也只有在这一时刻,他不再是那个心系天下之事、心系仁义山庄的沈浪了。他回想着以前种种,自觉得自己亏欠飞飞太多了,曾几何时,他真正了解过她心里想要的是什么?他可曾舍得为她舍弃一切,哪怕只是暂时,只是暂时地,全心全意地陪伴她一段。他啊,总是有许多俗事缠身,仿佛永远脱不了身,仿佛没有了他,天下就会大乱一样。
他现在才有所领悟,飞飞她其根本实不在乎什么复仇,什么恩怨,什么幽灵宫主的身份,也不惧怕什么阴阳煞,哪怕死亡就在眼前,她也毫不退缩也绝无悔意,她只要与他在一起,哪怕只是须臾的时光,都显得那么弥足珍贵……
"哎……"
人生总是会有许多后悔莫及啊。可他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是不是……
思绪正在无拘无束地飘荡之时,沈浪身上的剧毒又发作了起来,他的身体就像寒风中的树叶瑟瑟发抖着,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像电流一样又席卷了全身,痛得他直冒汗,体内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口黑色的血又从口中呕出。他痛,他忍,情急的他把随手抓来的草药果子放入嘴里胡乱嚼了几口吞了下去,可此时它并未能发挥什么作用。他疼得晕了过去,倒在积水旁,那火焰般的光芒依然照在他的脸上,摇曳着。在一片白色的光芒中,他仿佛看到她正在向他微笑走来,她踩着葛条和凌乱的树枝,斑茅草也因被踩倒而惨叫的声音连成一片,清风徐徐,吹来了她的香味,这股味道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那么甜蜜,不会有错,这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芬芳,这是她才有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