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以后的几天,黑瞎子果然时不时便会溜出去打探情况,得到的消息是至少到目前为止,传染的势头还没有很强烈。
除了那个村长的儿子,也就只有在两三个人的身上,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尽管如此,村子仍旧陷入了一种焦灼、压抑的气氛当中。这其中,当属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反应最大。
无怪如此,他们大多数都经历过上一场疫病的爆发,见识过场景的惨烈,自然也对这种情况更敏感一些。
由着村长带头,已经在挨家挨户的排查可疑人员了,甚至有些青壮年被派进了落日森林中逐一搜索(那是紧邻着村子的一座很是神秘的森林)。
这其中,当属与几位病人接触最密的几家,被列为了搜查的重中之重。
尽管到现在没什么结果,可照着这个势头寻找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调查到这个地方。到那时,凉生的存在也就隐瞒不住了。
凉生想起了姨母所说的,那些个被捆绑着活活烧死的受诅咒的孩子们,对于自己最终的下场便也有了预料。
可他并没有将这些猜测告诉黑瞎子,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开口了,黑瞎子是一定会想办法带他离开这里的。
可那之后呢?随着疫病的爆发,舟欢和姨母一家会遭殃吗?到了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凉生不知道,因为在此之前并没有传染源离开村子的先例。他们大多数都死在了这里,和这个村子永远待在一起。
这么想着,凉生便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尽管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他仍满心畏惧。只是想想,都会难以入睡。
近来,舟欢真的没有再来找过他,或许是因为那天的话起了作用。这么想想,凉生虽觉消沉,却同时也感欣慰。
可随即他却又想起了那天黑瞎子的话,对舟欢现有的处境免不得担忧起来。
就这样在心惊胆战中又过了三天,这期间姨母也一次都没有来过(往常的时候,她总是会隔两天来送一次饭,至少保证自己不会被饿死)。
可这次一连三天都未见她的身影,凉生的心便也一日悬过一日,那没来由的担忧就此哽在了胸口,不上不下地难受非常。
到了第四天的早上,当凉生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黑瞎子就已经不在地下室里了。
他环顾四周,见不到人,也没觉新奇,只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毕竟这几天中,黑瞎子都是如此早出晚归,凉生虽不知他在忙什么,问他又总是被他笑嘻嘻地略过。久而久之,也掀不起好奇心了,凉生向来是不喜欢刨根问底的。
吃早饭以前,凉生抬头看了眼窗外,只觉今日的天气似乎是格外的阴沉。
乌云绵密而厚重,将太阳挡的死死的,透不出半丝光来。这里虽常年如此,今日却格外压抑。
凉生啃着昨日剩下的果子,瞳孔发散地盯着墙角边的一个老鼠洞发呆。
“咯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凉生手下进食的动作便顿了顿,竖起耳朵去听那突如其来的声音。
起先是一串细碎而凌乱的脚步声,声音自地下室的台阶顶处往下,没多大一会儿便停在了铁门口。
他心里当即就是“咯噔”了一下,心道莫不是那些人已经找来了?
这般想着,便不由自主地向角落里缩了缩。手中的果子也不敢再下一口了,凉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门外,那人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他没有动,也不吱声。
直到他似乎是下定了某些决心,钥匙插进锁孔里的声音便“卡拉卡拉”地响了起来。
铁门,被人打开了。
凉生神色慌慌地向那处看去,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表情凶神恶煞的村民们,而是一个他很是熟悉的人。
他的姨母。
冬至(风凉生)姨母?
凉生有些惊诧会在这时看到她。
毕竟现在疫病当前,她应是最不愿接近他的才是,可现在她却出现在了这里……
凉生心思转了转,一个不太好的可能性却如江流入海般迅疾地出现在了脑海中。
姨母看上去似乎与先前不太一样了,短短三天的时间,她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脸色也苍白起来。
那套原本合身得体的桃粉色衣衫,如今宽拉拉地套在身上,平白添了一丝空荡感。
她走进来,站在靠门口的位置上没有动,只神情隐忍般地瞪着他,面上已是愤怒一片。那对青白而柔软的嘴唇,都因着这凶猛而激烈的怒火不断抖动着。
万能配角……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的……我当初就不该因为你是姐姐的孩子而留下你!
万能配角你这个……怪胎!害人精!扫把星!都是因为你!
她的音调都因着那极力地压抑而变得颤抖起来。
说完这句话,她沉默半晌,忽而猛地向凉生扑来。那串钥匙被她“哒”地砸在脚下,凉生还未有反应,便被她揪着衣领整个人得提了起来。
万能配角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你,我的儿子……他怎么会遭此磨难啊?
姨母的神色狰狞而扭曲,凉生被她的举动吓到了,一时之间没有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待他好容易反应过来,连忙追问:
冬至(风凉生)什……什么?什么意思?舟欢……舟欢出什么事了吗?
万能配角你还好意思问!
“啪”她狠狠地扇了凉生一巴掌,他被她这一下打得偏过头去,只觉着脸上火辣辣的疼。
万能配角这下好了吧,你满意了吧?我的儿子……我苦命的儿子啊……
万能配角现在因为你,他马上就要瞎了!
她又神经质地呵呵笑起来,声音悲怆带着浓浓的哭腔。
万能配角何止如此,过不了多久,他都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