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扉

经过那晚这样一闹，吕子岩才知道了牡丹孕吐反应那样厉害，是自己这几日终日埋首军务，忽略了牡丹的身体状况。好在军医说，母体反应越是强烈证明胎儿越是健康，吕子岩一想到自己即将拥有一个孩子，一个属于他和牡丹的孩子，暴躁易怒的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亲自喂牡丹吃下汤药，尽管她还是吐，但稍微能吃下一些了，末了，他轻轻擦掉牡丹嘴边的药汁，笑着告诉她“告诉你个好消息，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回家了”

牡丹表情仍淡淡的，看不出悲喜。见牡丹不怎么排斥，他索性把她揽入怀中，像往常一样“牡丹，你知道吗？我见你伤心，我心里比你更痛，可我没法子。再痛我也要做下去。牡丹，你知道是什么支撑我一路走来吗？是一统天下、开创盛世的夙愿。我知道要死很多人、流很多血，可如果我不去做，这天下就永无宁日。牡丹，你从小生活在朱门之中。你可曾见过大战过后人吃人的惨状？你见过因为没有粮食吃那观音土活活胀死的人吗？你见过百姓易子而食是什么样的惨状吗？”

提到易子而食，牡丹回过头来看向他眼神有些不解，他继续说道“算上今年是第69个年头了，自朱温灭唐以来，年年打仗，尸横遍野、粮食颗粒无收，小孩子被活生生饿死，做父母的不忍心吃自己的骨肉，两家就商量好了，交换着吃孩子的尸骨，我们也是即将做父母的人了，你能想象到那是怎样的心情吗？牡丹，我有时就在想，这世道为什么成这样？就是因为诸国林立，混战不休。我若不以战止战，天下何时才能统一，百姓何时能过上好日子？你可知你阿爹临死前说了什么？他说，好后生，太平盛世我是看不到了，将来就靠你们的了。因为他知道，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只有这样才能给百姓带来安居乐业的福祉。他虽然看不到了，但他的子孙后代可以看到，他相信总有一天我能够做到。牡丹，我会让北汉休养生息，均田免粮，不出五年你定能看到一个欣欣向荣的北汉，不再是过去那个积贫积弱、仰仗契丹的北汉。届时，如果你阿爹泉下有知，也会含笑九泉的。”

提到父亲，牡丹双眼不禁模糊，声音哽咽“我阿爹真的这样说？”

“对！白老将军盖世豪杰、忠义千古，是个爱民如子的英雄，他自戕是为全一人的忠义，而开创太平盛世是乃为天下大义，牡丹你是他最爱的女儿，你怎会不懂他？他比谁都愿意看到百姓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易子相食。你阿爹眼中的太平盛世，让我们共同去开创好吗？你父亲的遗愿让我们共同去完成好吗？”

牡丹听到此，眼睛中的泪珠悄然滚落，她的心结在这一刻被打开，她终于再次伏在他的胸口，哭了出来…

吕子岩轻拍她的后背，未能阻止白父自戕他自认是有责任的，他愧对牡丹。可攻下长治、拿下北汉全境就可牵制契丹，日后北伐便可占据主动权，收复燕云十六州更是指日可待，对此他从未后悔过。

良久，牡丹在他怀中悠悠说道“子岩，明日备车马，我有信心劝服两位哥哥，天下苦战久矣，不可再起兵戈”

“我不放心你的安危，我和你一起去！”

“不！你是大周皇帝，天下社稷系于你一身，绝对不可深入敌营以身犯险。”牡丹坚定的看着他说道“相信我，子岩，我了解我两位阿兄，他们与我父不同。你相信我，我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