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偌大的校园空无一人。
屋内的白灯刺眼,仿佛能让人内心的一切鬼魅显露无疑。
“孩子,你知道是谁...”迹部纪信原以为,温苒真的知道,谁知下一秒,坐在桌子对面的温苒,从口袋里缓缓拿出了水果刀,她将刀放在了桌前,一动不动,神情黯然。
温苒的眼神,都让人强烈地感受到她的深刻的、令人颤栗的哀伤。
这样的神色,她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展示。
“几年前,爸爸离开了,我被丢下了,成为了[没有爸爸的孩子]。”
“后来妈妈病了,也离开了,我又被丢下了,我又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
“现在爸爸回来了,可我却觉得和爸爸回不到从前了。”
温苒那忽然说起过去的事情,让迹部纪信措手不及。
下午理绘突然出事,他对理绘也是于心有愧,原以为这件事情和温苒无关,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兜兜转转,还是查到了温苒的头上。
“苒苒,你知道凶手是谁,对吗?”他很担心,“这件事情,和你有关吗?”
“我不知道。”温苒向前俯身,身上没有一点少年人该有的青春气息,她的眼中满是疲惫,“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乎到底是谁把她推下去的。”
“爱谁谁,她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曾经她也把我推下楼,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现在是谁推的迹部理绘还不一定呢,她受到惩罚了吗?”
女儿的质问,句句在理。
迹部纪信清楚,温苒在袒护某个人。
可说到底,他也是理绘的父亲,眼下两个女儿,两个都有亏欠。
这时,温苒突然拿起桌前的刀,刀刃出鞘,锐利无比。
“放下刀!”
只见,温苒只是用刀背,一下一下地划着内侧的手臂,她的眼神空洞无比,嘴上却说个不停,“迹部理绘有多恨我,我不是不知道,她推我,想捂死我,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一点都不伤心,因为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
“如果两个女儿闹得不可开交,让爸爸您为难的话,我可以稍微退让一步,不是因为她怎么样,也不是因为我怕她,而是为了不让爸爸为难...”
“谢谢你,能理解我。”迹部纪信听着,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她是个这么懂事的孩子。
他企图说服,让温苒说出真相,“但是孩子,你要知道,假设你的身边有做了错事的孩子,他将来要是对你不利,爸爸也会担心。”
“其实我小时候就见过,您前妻的那张脸...”
“就是她当年来到我家,说了很多刺激妈妈的话。”
“后来,妈妈得了抑郁症去世了,我也不再开口说话...”
温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发丝散乱,昔日灵动清亮的眸子里空空洞洞,“从那之后,所有人都欺负我,说妈妈做别人的第三者,说我是野种...”
“我也在想,如果我妈妈在的话,她一定会保护我的...”
“她最爱我了...”
“可是小苒没有妈妈了...”
从迹部纪信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女儿白皙的面庞,她就像枯黄的落叶,被风吹落。
她亮出了“温明心”这张底牌,便注定了,这场博弈,温苒只有胜利,没有失败。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学得如此聪明的。
头顶的灯忽明忽暗,温苒拿起桌上的刀,手里的刀刃向内,神情绝望而凄清。
“爸爸,这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
“如果您让人带走我的家人、朋友,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