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姑娘

绿植环绕，虫鸣四溢，一泉艳红的、散发着药香和糜烂味道池水里沉泡着十几个人小孩，有的强忍着疼痛靠在池边，有的已经失去呼吸飘在水面上，荡荡悠悠，四处碰撞。

被抓来的孩子，要成为药人前，先得过了泡池水这一关，挨不过的只有死路一条，程少玦自然也在里面，一阵阴寒刺骨的尖锐锥痛从头到脚一下子穿透，再周而复始，几次累计下，让晕厥的她也苏醒过来。

程少玦自小就跟着家人军队出征，她有着天然的敏捷性，虽然疼痛侵袭她的大脑与躯干，可她却在清醒过来还没有睁眼的瞬间就发现了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战场了。

她没敢睁眼，甚至连呼吸频率也只是混乱了一霎那就又变得缓慢起来。

程少玦（蛇天阴）【小1，你在吗？这是哪里呀？】

系统（小1）【你终于醒了媖媖，这里是邪恶阵营——五毒教。】

系统（小1）【恭喜你，两个任务都完成了。】

程少玦（蛇天阴）【那我是不是又可以抽...有人来了。】

池子边的砖块地板也湿漉漉的，是人在挣扎时溅出来的池水，来人赤着足却丝毫没有一点触碰出水后的痛觉，不知是已经习惯了还是量计不够的原因。

南疆npc这次好像没什么好苗子，看起来都死的差不...

啪嗒啪嗒得脚步声离程少玦越来越近，便是如此，程少玦也努力的不让自己的呼吸频率有所改变，可就算是这样，人在害怕的时候，肌肉颤抖是无法抑制的，至少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控制不住的。

南疆npc有只小老鼠在发抖呢。

南疆npc让我看看是哪一只？

话音结束后，那吓人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就连这人的呼吸声也消失不见了，就好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就这样时间缓慢的拉长而过，一息、两息...半柱香过去了，程少玦就保持着不动的姿势坚持着，她也没有好奇地抬头张望，她心中有一股浓烈的危机感，似乎那个人就贴在她的身旁正凝视着她一般，系统也不能给出任何的提示。

事实上，那人就站在离程少玦一尺的距离，他故意屏息像只抓耗子的猫一样，等着程少玦抬头的那瞬间捕获这种自投罗网的老鼠，他本想着只要这小鬼一抬头看他，他就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喂蛊，要是没有就算她运气好算了。

程少玦耐心足够的好，硬是拖到对方没了什么心思玩弄猎物了为止。

他一把从池子里将程少玦提溜起来，语气里全然没了方才的悠然和恶劣，转而变得阴沉起来：

南疆npc你倒是个好苗子。

说完这话，他又忽然一下子变得雀跃，整个人阴晴不定的，

南疆npc真不幸，你是个好苗子啊，哈哈哈。

南疆npc别装睡了，这么痛这么毒的药浴不是痛死就是痛醒，连晕都晕不过去。

对方已经点明说得那么透了，程少玦也不好再装下去了，她睁开眼，就看见一个补满划痕、血肉翻转般的脸故意凑到她眼前，她愣了一眨眼的功夫，便问道：

程少玦（蛇天阴）你要带我去哪？

南疆npc你为什么不害怕的大叫？

南疆npc你要是尖叫我就把你的嗓子扯出来，那才有意思呢。

程少玦（蛇天阴）去哪？

程少玦没理会这人发疯，脸再破破烂烂，还能有腐烂膨胀生蛆虫的尸体可怕吗？她又重新问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这人看起来像是越搭理越兴奋的人。

南疆npc去见教主，你可是今年第一个在药池里活下来的人。

南疆npc上一个活下来的还是在前年呢。

南疆npc可惜了你这白净的小脸儿，等被种了蛊，就得和我一样了。

南疆npc咱们就是普通人，谁能像蝎揭那小子一样忍得了那些个剧痛奇痒？

南疆npc我这脸就是我自个抓烂的，又痒又痛，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哈哈哈。

这人颠来倒去、疯疯癫癫的恐吓着程少玦，心理扭曲般的妄图从她的表情上看见有一丝害怕，可程少玦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是已经认命似的毫无波澜。

而程少玦一直一言不发的模样很快就让他觉得无趣，只能加快脚步，像是要把肩上的烫手山芋丢出去一般，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对方将她带到了一座黑木所建的建筑前，四周嗡鸣不止的虫叫声到了这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好像是大殿里有什么东西，让这些虫畏惧。

南疆npc自己进去吧，“好日子”在后面呢。

他用力的推了一把程少玦，小姑娘叭得一下摔在清过雪的泥石地上，手臂和脸颊都被蹭花了冒血珠出来，这人哼笑了一声扭头走了，而她表面看起来好像是没事人一样又爬了起来，脏手在身上拍了拍，没有迟疑的就往那大殿里走，但她心里其实怕极了，这大殿是这样的黑，未知的恐惧，仿佛是一张深渊巨口，能一瞬将小小的她吞噬一样，连骨带血的搅个粉碎。

程少玦一步一步走着，逐渐能听见有人的喘息声，听起来像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的声音，闷哼着、急促的，像是在忍受莫大的苦楚一般。

大殿里掌着幽幽的烛火，一盏有一盏，明黄色的光是那样暖意融融，可眼前的画面却骇人到比屋外的寒风更冷酷。

大殿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正方形的坑，里面爬满了五毒，而五毒却惟独在正中央空出了一小块地方，有个梳着一簇一簇辫子的雌雄莫辨的孩子卧倒在那，整个人扭曲剧烈抽搐着，但那双手抱着青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愿发出声音。

那些长虫，蝎子、蜈蚣、蜘蛛和蟾蜍密密麻麻的围着那人，似乎是在等他噎气，可以饱餐一顿，但又恐惧着什么连靠近都不敢。

最后面的阶梯之上，坐着一个肤色青白的青年人，手撑着脑袋，如同看戏般俯视着那坑里的场景。

然后他将目光平移到面无表情的程少玦身上。

五毒教教主你看起来不怎么害怕？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企图想看见她畏缩的一面？

程少玦（蛇天阴）我不怕！

她是害怕的，在跟着阿父阿母行军时她最害怕的就是蛇，夜半时分，那没腿的长虫，滑溜溜、湿漉漉、静悄悄，出现在床边、路边，贴着你的皮肉而过，凉得好似是将雪裹着冰，猛然一口，你就会在痛苦中命丧黄泉。

可她的回话像是在提醒自己一样，大声地喊了句我不怕，小孩脆生生的声音在诺大的殿里回荡，就连忍痛的小孩都下意识往发出声音的程少玦那扫了一眼，想看看是哪个不怕死、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在说话。

是个鼻尖和眉心都各有一颗小红痣的小孩，脸上身上都布满着细碎的伤口，伤口里还裹着泥沙碎石，狼狈不堪，连乞丐都不如。

然而她的眼睛，那眼睛亮得好像是上天怜悯你而为你降下的星子，她望着你就好像是神在凝望怜惜你，那么近那么远，那么淡又那么浓，双双对视，她也在看着他。

这不该是一个孩子能有的眼神，它可以是将军的，或者是仙人的，但绝不会是一个孩子的，可它偏偏出现在了眼前这个小女孩的脸上。

矛盾得令人躁动。

他这样想着，很快又被体内新的一波撕扯般的剧痛所捕获，再也分不出一丝神来看、来想这个小姑娘了。

可他却始终无法忘怀——小姑娘愚蠢地说着自己不怕和那双如星辰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