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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依萍已经在大上海唱歌一月有余了,秦五爷见每晚仍是那黄包车夫来接,他抽空知会经理排车去送,经理立刻着手去安排了。
这天秦五爷刚和几个洋人谈完合作,正头疼如何婉拒洋人,依萍推门进来,开门见山:“秦五爷,我不需要你的人开车接送,我妈妈看到会起疑的。”
秦五爷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当下正是秋季傍晚,窗户开着,吹进来的风已经带了凉意,他看依萍只穿一件单衫,便起身先去关了窗户。
“接你的车子不都是停在巷口右转那里的吗?你妈妈不会看到的。”
“我不需要。”依萍果断拒绝,语气是不怕权势的年轻气盛。
秦五爷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困境没有磨灭她身上的锐气,如此,他很欣赏。
“现在上海很乱,你晚上不安全。”秦五爷言简意赅,其实眼下正是局势动荡,秦五爷心里正自发愁,生意难做,军阀混乱,他才三十二岁,却早已没有了想占据一方天下的雄心。
“可……”依萍还要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她默许了,因为李副官还有他自己一大家子需要照应,接送她一两次没关系,可时间久了,她终究不好意思的。而秦五爷这边,反正她现在在大上海舞厅已是半个台柱,她为秦五爷卖力,秦五爷排车接送,也说的过去。再者,每每唱完歌,都是近12点了,一个人回家确实不安全。
依萍想到这里,便已经豁然,她朝秦五爷一笑:“谢谢。”
秦五爷挥挥手,依萍退了出去。
这时已经华灯初上,大厅里早已经坐满,依萍看了两眼,没看到书桓和杜飞他们,她心里有点期望着他们来,但又觉得以这样的形式和他们交朋友,是不是会令他们看不起。转念一想,反正她清清白白,凭本事吃饭,有什么不好意思。
“白玫瑰,在这瞧什么呢?”
依萍见来人是红牡丹,她袅袅婷婷的摇着手里一柄团扇,正红色的旗袍衬的她光彩照人,依萍笑道:“没瞧什么,倒是你,该上场了。”
红牡丹咯咯的笑出声,她用团扇遮住半张脸,打趣道:“现在在大上海,哪还有人看我在这咿咿呀呀,都是来看我们的清纯佳人的。”
依萍觉得气氛有点微妙,她的脾气一向直来直去,但她不屑跟红牡丹多交流,她不惯于红牡丹对谁都笑脸相迎,看不出真心假意,周旋在各大老板之间。依萍回:“我也要赶紧去化妆了,你快上场吧。”
语罢她快步转进了旁边的化妆间,化妆间一一片嘈杂,舞队的裙子又不知出什么问题了,正在那急急忙忙的换服装。一向负责她妆容的小娟看到依萍,连忙拉住依萍的胳膊,大声道:“乐队正找你,问你今晚唱什么?”
依萍笑吟吟的附在小娟耳边:“秘密。”
说完她转去乐队的房间,把要唱的歌告诉乐队,然后轻声哼着和乐队过了一遍,见没什么问题,便先去化妆了。
那晚她唱的是一首外国歌,下面宾客满座,隔好远,她看到书桓他们,便远远送出一个微笑。
歌唱完,掌声雷动,依萍颔首致谢。退到幕后,又是一走道的花篮,她快步走进化妆间,卸下一身舞台行头,又把脸蛋上的妆粉洗净,拆散头发,粗粗的梳了个头,赶紧拎起包从后门出来。
夜色已经有点深了,她看向腕表,正是十点整,还好,尚早。
“依萍!”有人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