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烬明

春云没有骗她，两日后就找齐了灵草宝物，为叶冰裳洗筋伐髓，这是人族要踏上修行之路第一个要过的门槛，这样充分洗涤资质，方可一日千里。

她拎起千年寒莲在空中晃了晃，最后问叶冰裳，“你真的想好了，这样虽然有效，可也是最痛苦的方式。”

叶冰裳神情坚定，点头道:“多谢你，但我别无选择。”

不付出，何来的收获？

至于痛，前世哪一样不让她痛彻心扉？

不是都照样忍过来了。

春云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急切，但那种迫切需要力量的心情，自己也经历过，于是再不劝说。

将要用的东西倒进木桶，最后看着五颜六色的灵光汇成一桶深沉墨色的药水。

试了试水温，正好，不烫不冷。

出门时春云最后往里看了眼。

身在其中的叶冰裳原本红润的脸色已变得全然惨白，咬紧银牙，险些抑制不住痛呼，强忍着那股撕裂，重组，再撕裂的极端苦痛。

她曾发过誓，再也不会流泪。

哪怕如今几乎丧失清明，眼角亦是干枯的， 痛的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些零零碎碎的呓语。

里面人在受苦，外面的人望月不语。

直到七天后，春云再推开房门，在梳妆台前见到衣装妥帖的叶冰裳，稚嫩面容愈发粉雕玉琢，去了那些浊气，像极了凡人诗中幻想出来的仙童。

而叶冰裳现在也才十岁而已。

这般坚毅，何愁大事不成？

春云很看好她，特意找出来许多人族能够修行的典籍，有心法剑术刀法棍法棒法，看叶冰裳同时挑走了那本不知忘记来处的剑法。

好像是某位破碎虚空而去的剑仙的毕生所得。

春云都忘了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收藏里，或许是故人相赠，也有可能是从仇敌那里抢来的。

叶冰裳还充满期待的问她:“我能学你们妖族的法术么，我看那也很强。”

春云摇头，冷酷道:“妖族的法术是天生俱来的，不用学就能熟练运用，可你是人，方向就错了。”

她“哦”了一声，也不失望，欢欢喜喜练剑去了。

这人真是奇怪。

春云期待着在自己鞭策指点过后的叶冰裳，会变成什么样子，能否打破命运的诅咒，又能不能给自己想要的回馈。

她是妖，妖生来狡诈，怎会是纯然善良？

如此帮助叶冰裳，也是看她天赋异禀，能忍常人不能忍，吃咽不下的苦。

但若是毫无用处，她既然能给，自然可以尽数收回。

端看日后如何了。

春云笑着，似枝上桃萼，自有风流。

一眨眼，已经到了出去的时候。

春云照旧一身青色衣裳，鬓上三两明珠交错，站在结界处等人，那人来的很快，转眼就到了跟前。

来人素衣荆钗，打扮与春云无甚差别，唯一不同的是腰间围了一柄如水般的软剑，笑色如红云初绽。

眉目婉约，袅娜娉婷，正是十五岁的叶冰裳。

五年岁月足以让一个女童成长为绝代佳人，也让她在日复一日苦练中学会了以武服人的道理。

状似柔弱，但一巴掌能扇飞十个壮汉。

“你来迟了。”

叶冰裳听后泰然自若道:“也不算晚。”

春云无意多说，专心盯着那正在不断变化的一处地方，捏了一个光团丢进去，直到撑出两人通过的大口她才收回那灵力。

便与叶冰裳相携走进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人，神，魔，妖共存的世界。

屠城灭族，血雨腥风是家常便饭。

原本的世界线里，会有神女降世，救黎民于水火，可后来她爱上魔神，经历世事无常后方成一对恩爱眷侣。

她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兀自沉浸爱河。

深受其害的苍生苦不堪言，怨气横生。

叶冰裳想起那一段被她深深藏在心底的回忆，手随即抚在腰间长剑上，森寒如冰，就像它的主人。

故人相见，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她想。

但她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