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裹着深秋的寒气,黏在柏油路上,晕开一片片深黑的渍痕。
凌晨三点十四分,城郊的盘山弯道上,只有两束昏黄的车灯,像濒死者的瞳孔,在雨幕里颤巍巍地晃。
江彻坐在黑色越野车的驾驶座上,指尖摩挲着方向盘上刻着的“4”字划痕。车载收音机里,天气预报的女声被电流搅得断断续续,他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今日,农历十四,宜祭祀。
他的视线落向后视镜,后方三百米处,一辆银色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车牌末尾那个“4”,在雨夜里泛着冷光,像一枚淬了毒的勋章。
这是他的第四个祭品。
江彻踩下刹车,越野车稳稳停在弯道的盲区。他降下车窗,雨水混着泥土的腥气涌进来,他深吸一口,嘴角勾起近乎虔诚的弧度。
银色轿车毫无防备地拐了过来。
江彻猛地踩下油门。
剧烈的撞击声刺破雨夜,金属扭曲的锐响和玻璃碎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荒腔走板的交响乐。江彻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银色轿车撞在护栏上,车身凹陷,浓烟袅袅升起,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满足的平静。
他等了十分钟,确认车里的人没了气息,才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下去。
雨水冲刷着尸体的轮廓,江彻蹲下身,不顾刺骨的寒意,伸手触碰死者冰冷的皮肤。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像是在完成一件无比精密的艺术品。
左腿弯折,抵着腰腹,是“4”的竖钩;右腿伸直,平贴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是“4”的横笔;他又俯身,将死者的双臂交叉,压在腹前,补全了最后一笔。
一个标准的、血色的“4”字,在雨幕里缓缓成型。
江彻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台老旧的胶片相机。他没有开闪光灯,借着远处零星的路灯,调整焦距。镜头里,尸体摆成的“4”字嵌在泥泞里,雨水顺着轮廓流淌,像在为这场祭礼洗礼。
“咔嚓。”
快门声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他低头看着相机里的底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口袋里的笔记本上,前三个日期被红笔圈着,每个日期后面,都贴着一张同样的照片,照片里的“4”字,各有各的姿态,却同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
他收起相机,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路过那辆撞得变形的银色轿车时,他瞥了一眼车牌,那个“4”字被撞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
他坐回车里,发动引擎,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夜深处。
车后座,摆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里,四张照片整整齐齐地叠着,照片上的“4”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个蛰伏的诅咒。
江彻看了一眼车载日历,下一个十四,还有一个月。
他需要第五个祭品。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这场未完的祭礼,低声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