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化

在幽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勾勒出相拥的轮廓。莉莉丝的指尖轻柔地抚过穆小安颈侧那个新鲜的印记——它微微发着淡金色的光，像一个小小的、精致的荆棘与玫瑰交缠的图腾，在她的触碰下传来温暖的脉动。

这是血契，远比普通眷属的印记更古老，更深刻，也更平等。它不意味着主仆，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联结与守护。阿道齐琳·多克斯·莉莉丝，血族皇族最纯正血脉的继承者之一，为她的人类女孩，刻下了属于自己真名力量的契约。

穆小安能感觉到那里传来奇异的联系，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温和地系在她的灵魂上，另一端延伸向莉莉丝冰冷而强大的存在。她能隐约感知到对方此刻平静表象下翻涌的深沉情感。

“莉莉丝……”她轻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莉莉丝银白色的长发，“为什么……不把我变成和你一样？”

这是盘旋在她心底许久的问题。永生，强大的力量，与所爱之人共享无尽的时间——听起来是如此诱人。尤其是，当她想到自己终将老去、死亡，而莉莉丝容颜永驻时，那隐秘的恐惧和遗憾便会啃噬她的心。

莉莉丝闻言，深红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复杂的光泽。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专注地凝视着穆小安，目光描摹过她生动的眉眼，健康红润的脸颊，还有那总是充满鲜活生命力的眼神。

许久，她伸出手，冰凉的掌心轻轻贴上穆小安温热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珍视。

“小安，”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最舒缓的弦音，“你知道永生是什么感觉吗？”

穆小安摇了摇头。

“是无尽的夜晚，是时间失去意义后的空洞，是看着熟悉的一切在指尖化为尘埃的麻木。”莉莉丝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此刻，看到了漫长岁月里堆积的霜雪。“血族的力量伴随着诅咒，我们的‘活着’，很多时候只是‘没有死去’。心跳停止，血液冰冷，阳光成为奢望，连对食物的渴望都变成对生命源泉的病态索取。”

她的指尖滑到穆小安的唇边，那里还残留着亲吻后的润泽。

“但你不问。”她继续说，眼中泛起穆小安从未见过的、近乎哀伤却无比柔软的笑意，“你问我为什么没有选择，把你拖入这永恒的夜晚。”

莉莉丝俯下身，额头抵着穆小安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再次交融。

“因为我爱的，正是这样的你。”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蕴含着千钧重量，“我爱你的心跳，爱你的温度，爱你尝到甜食时眯起的眼睛，爱你奔跑后脸颊泛起的红晕，爱你困倦时依赖着我的模样……我爱你是人类，爱这短暂却如同盛夏阳光般绚烂的生命。”

“作为我的‘仆从’？”她重复了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自嘲和宠溺的弧度，“不，穆小安。你从来不是我的仆从。这份契约，是我给你的枷锁，也是我献上的王冠。它让你分享我的部分力量与寿命，减缓时间的侵蚀，让你能更长久地、以人类的身份，陪伴在我身边。”

“它也会保护你，无论距离多远，只要我存在，就无人能真正伤害你。”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里面有血族君主的威严，更有只为一人流露的深情，“而对我而言……”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最准确的词句。

“对我而言，能守护这样鲜活灿烂的你，看着你在我的永恒里，留下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轨迹——这比我拥有再多同类，再多永恒的黑夜，都更有意义。”

“所以，”莉莉丝捧起穆小安的脸，望进她已然泛起水光的眼底，“就以人类的身份，好好活下去，陪在我身边，就足够了。你的生命，将是我漫长岁月里，唯一渴望紧握的光。”

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影子融为一团。颈侧的契约印记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着这跨越种族、颠覆常理的誓言。穆小安再也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回抱住莉莉丝，将自己滚烫的泪水埋进对方冰冷的颈窝。

她知道，自己得到的，远比一个永恒的身份更多。她得到的是一个血族皇族，以整个永恒为赌注，献上的、最极致的深情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