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察觉异样,是在观音佛光裂开的那一刻。
那种裂,不是“用力过度”的薄,也不是“施法消耗”的淡——
是她护身的本源,被什麽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像一面向来无瑕的玉,被人当着他的面剜下一角,裂痕还在冒冷光。
他整个人像被雷噼中,胸口猛地空了一下。
冷战、理性、克制、那几日他咬着牙逼自己维持的“不管”——
在那一瞬间全部碎成灰。
他看见水下那道白影被黑潮压着,像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摁住;看见她的佛光一寸一寸被咒纹磨掉,磨得乾淨、磨得残忍;看见她明明已经被反噬拖得身形发沉,仍然不喊、不退、不求。
她的习惯还是那样:
能自己扛,就不麻烦任何人。
哪怕那个“任何人”——是他。
悟空的眼睛瞬间红得可怕。
他甚至没有喊一声“菩萨”,也没有先叫她名字。
他直接冲下去。
水势被他撞开,像被一把怒刀硬噼出路;黑潮扑上来要缠,他一棒砸下去,砸得咒纹炸裂、黑影碎散,碎得连形都拼不回。
他只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把她抱回来。
悟空冲进黑潮最深处,伸手的那一下,指尖竟然在抖。
不是怕。
是心疼到发抖。
他抓住她手腕的瞬间,力道大得像要把她从那团黑里硬扯出来,扯得不讲理、扯得发狠,像晚一瞬她就会又被拖走——拖走她的光、她的稳、她那一向端正得近乎冷的自持。
他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用力一扯。
她撞上他胸口那一刻,身上冷得像潮水,连佛光都像被冻住。那股冷不是水冷,是她本源裂开后渗出来的虚冷,冷得让悟空胸口像被硬生生掏空。
他喉间发出一声几乎不像平常的低吼,眼底全是要杀人的红:
“妳——妳为什麽不喊我?!”
观音被他拽得喘不过气,唇色白得过分。
她还想端住,还想把那句“我无碍”说出口——那句话几乎是她的本能,是她几千年修出来的习惯。
可她张口,咒力在她胸口一收,像用无形的绳勒住,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只能微微皱眉,硬把痛吞回去。
那一下皱眉,悟空看见了。
他整个人瞬间更疯。
“妳还要忍?!”
他骂得又凶又急,手臂收得更紧,像怕她下一秒又把自己推开、又要逞强说“无碍”。
他一手抱着她,另一手抬棒,直接砸碎那几根最要命的咒纹节点——
黑光爆开,反噬回掀,像潮反扑。
悟空根本不躲。
他把她整个人摁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护得密不透风,背嵴肌肉绷得像要断,牙根咬得发响。
反噬撞上来,他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只怕她再多挨一点。
他边砸边吼,声音颤得要命:
“妳要进局救众生可以!”
他低头盯着她,眼底红得像火,字字暴怒,却每个字都带着快碎掉的疼:
“但妳凭什麽连求我一句都不敢?!”
那一句不是质问,是崩。
是他最不愿承认的恐惧——
恐惧她在他面前,仍然把自己关得那麽紧,紧到连喊他一声都像犯错。
观音睫毛颤了一下。
她想说:我不是不敢。
我只是……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靠近我。
可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更用力地抓住他的衣襟——抓得很轻,很小心,像怕他嫌、像怕他冷、像怕他下一瞬就松手走回那几日的距离。
悟空看到那一下,整个人像被点燃的雷。
他怒到发抖,也心疼到发抖。
“好。”他咬牙,像把血和火一起吞回去,“妳不喊,我来。”
他猛地抬头,金箍棒暴起金焰,黑潮被逼退,咒纹被砸碎得乱飞。
悟空不是在破局——他是在把所有缠着她的东西一寸寸剁掉。
他每砸一下,手臂都紧抱着她;每砸一下,嘴里都在骂:
“敢碰她?”
“再来一次试试?”
“我看你们哪隻手还想伸——!”
骂得凶,抱得更凶。
直到咒纹终于松开,观音的身形一软,那一点点松动像抽走她最后一口撑着的气。
她没有倒下,只是靠得更重,像终于承认自己疼。
那一刻,悟空差点心疼到碎掉。
他立刻把她抱紧,紧到像要把她揉回自己骨头里,声音暴怒得发颤:
“妳以后不准再给我这样!”
他低头,额头几乎抵着她,骂得狠,却像求:
“妳每一次都要撑到裂开才肯停?妳是不是觉得我看着妳裂也没关係?!”
观音的唇微张,还想把“无碍”吐出来。
悟空眼神一沉,直接用更重的力道把她往怀里一摁——不是粗暴,是怕,怕她又把他推开,怕她又用那两个字把自己关回去。
“不准说!”他咬牙低吼。
他抬手按住她肩头那处最痛的位置,才刚碰到,她皱眉一瞬。
悟空立刻收力,像被烫到,却仍不肯放开,声音哑得可怕:
“疼不疼?”
观音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像她最后一点习惯在挣扎:不承认就不算软弱。
可悟空盯着她,眼底全是红,像要把她逼回“可以依靠我”这件事里。
那双眼太凶,也太疼——疼得让她心口酸得发麻。
观音终于乖乖点了一下头。
很小。
像怕他会更生气。
然后她低声,几乎像认输:
“……疼。”
悟空整个人僵住。
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把他七日硬撑的冷硬全部打碎。
他喉间发出一声极低、几乎崩溃的喘息,像终于抓到她愿意承认的一点真实。
可碎掉之后,留下来的是更狠的心疼。
他暴怒地骂她,骂得像要把她骂醒,却把她抱得更紧,紧到连她呼吸都被他护住:
“疼妳还不喊?!”
“疼妳还逞强?!”
“妳到底把我当什麽——摆设吗?!”
观音被他骂着,竟然没有反驳。
她只是乖乖缩在他怀里,手指还抓着他衣襟,像怕他又走回那几日的距离。
她睫毛微颤,终于把那句最难的话吐出来,声音很轻,很软: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向你求救。”
那一瞬间,悟空眼底的红彻底失控。
他像被这句话直接刺穿——
原来她不是不求。
是被他冷战冷到,连求都不敢。
他抱着她,抱得更紧,紧到发抖,声音低得发狠,却颤得要命:
“观音,妳给我听好。”
他几乎是咬着她耳边说,每个字都像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
“妳可以不信任何局、不信任何安排——”
他停了一下,喉结狠狠滚动,像把快涌上来的崩溃硬吞回去。
“但妳不准不信我。”
他暴怒地又骂了一句,骂得眼眶都红了:
“妳敢不喊我一次试试——我真的会把妳抱到妳学会喊为止。”
说完,他又像怕她被吓到,手臂却更紧,紧得温柔得发狠:
“妳疼就说疼。”
“妳怕就说怕。”
“妳需要我,就直接说需要。”
观音在他怀里,终于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我需要你。”
悟空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像被那一句话打回原形——所有暴怒还在,可暴怒底下是要命的心疼,是那种差点把他逼疯的在乎。
他低头,把她抱紧紧,声音哑得不像话:
“那就别再不喊我。”
“妳再不喊……”
他顿住,像不敢说出自己刚才有多怕,只能狠狠骂一句,把颤抖压进牙关里:
“……妳这个不听话的菩萨。”
可他骂着,却又更用力地抱着她,像要把她疼的地方都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