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廊下更深了一层夜色。
竹影落在青石上,像有人把声音都收走,只留下风——轻得像怕惊着谁。
观音走在前,步伐一如既往稳,衣袂也稳,连发丝都不乱,端然得像一尊不会被人间烟火触碰到的佛像。
悟空跟在后面。
他今天不抱她、不逼她、不用昨夜那套“把人困住”的凶。
他换了更磨人的手段:不靠近到让她退,却一直走在她心上那条线边缘。
走着走着,他忽然懒懒开口。
孙悟空菩萨。
观音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悟空笑了一下,语气像随口问路。
孙悟空你这里——有没有规矩,说人不能一直看你?
观音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下一刻,她恢復如常,声线清淡。
观音菩萨南海只有清修规矩。
悟空跟上一步,声音更低、更慢,像故意把字咬得轻。
孙悟空那就好。
孙悟空那我就可以一直看。
这一句太直。
直得像把竹影噼开,月光都跟着一亮。
观音的肩背微不可察地绷起,却没回头。她仍往前走,像听不见,也像根本不想承认自己听见了。
悟空偏不让她当没听见。
他慢悠悠又补一刀。
孙悟空我刚刚看你走路。
孙悟空走得很稳。
观音淡淡。
观音菩萨贫僧本该如此。
悟空笑得又坏又温柔。
孙悟空可你走得再稳,袖口还是紧了一下。
观音终于停住。
她转过身,月光落在她眉眼间,清冷得很漂亮,像要用端庄把他的胡言乱语全部压回去。
观音菩萨孙悟空。
她声音平平。
观音菩萨你少胡说。
悟空一脸无辜,甚至还很委屈似的抬了抬手。
孙悟空我哪有胡说?
孙悟空你袖口刚才按住那颗糖的时候,手指用力了。
他说得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那颗糖——偏偏是他送的。
观音指尖一紧,袖中那点甜意像突然变成烫手的证据。
她抬眼看他,冷得像霜。
观音菩萨你眼睛倒是很尖。
悟空笑得更轻了些。
孙悟空我眼睛一直很尖。
孙悟空只是以前——
他慢慢把话停在那里,像故意不说完,留一半让她自己想。
观音心口一乱,却硬撑着端然。
观音菩萨以前怎样?
悟空盯着她,金瞳在灯影里亮得惊人。
孙悟空以前我怕你不肯让我靠近。
孙悟空现在……
他往前半步。
仍旧没有逼到她退,却足够把她困进他的气息里——风、日光、还有他那点压得住却一直在烫人的情绪。
孙悟空现在我知道你会装。
孙悟空装得好像什麽都不在意。
观音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偏过视线,想用冷淡把这句话隔开。
观音菩萨我不懂你在说什麽。
悟空轻声笑。
孙悟空你当然不懂。
孙悟空你只懂把自己收得很乾淨,乾淨到……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耳尖——
那地方在夜色里仍白得过分,可只要他多看一秒,就像要浮出一点薄红的错觉。
悟空的声音更低。
孙悟空乾淨到我都想伸手——
观音立刻抬眼,冷声截断。
观音菩萨不许。
两个字,快得像本能。
说出口的那一瞬,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因为她太快了。
快得像怕他真的伸手。
悟空也愣了半瞬。
随即,他笑了。
笑意很轻,却像含着火。
孙悟空你这句『不许』——
悟空慢慢地说,语气不像是在顶撞,反倒像在珍藏,像把那两个字贴在她心口上,轻轻摁住不让她逃。
孙悟空是不是比你平常总说的那句『别胡闹』更急?
观音的耳尖——终于很不争气地红了一点点。
她立刻抬手把袖口往内收,像要把那点红藏起来,语气仍淡,却明显有一丝硬撑的紧。
观音菩萨你又在戏弄我。
悟空不急,甚至还很乖似的把两手都摊开。
孙悟空我没戏弄。
孙悟空我只是想知道——
他靠近一点点。
只一点点。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风味,近到她的呼吸变得不那麽规矩。
观音菩萨你到底怕什麽。
观音的背嵴绷直。
她很想退一步。
可她退了,就像承认自己真的怕。
于是她硬生生站住,抬眼看他,目光清冷。
观音菩萨我怕你胡闹。
悟空立刻点头,像真的听进去了。
孙悟空好。
孙悟空那我不胡闹。
观音心口刚松一线——
悟空下一句就跟上,语气无辜得要命。
孙悟空我改成——正经撩你。
观音菩萨……
这回她是真的被噎住了。
她端了那麽久的菩萨架子,竟然被他一句“正经撩”弄得喉间发紧。
她冷冷看他,像在压火。
观音菩萨你哪里正经?
悟空笑得更深。
孙悟空我现在每一句都是真话。
孙悟空我说我想看你。
孙悟空我说我觉得你收糖的动作很好看。
孙悟空我说你刚才耳朵红了——
观音猛地抬眼,眼神像刀。
观音菩萨没有。
悟空偏偏不怕刀,还笑。
孙悟空有。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在欣赏。
孙悟空还挺可爱的。
这句“可爱”太要命。
观音一瞬间像被烫到,终于后退半步。
悟空立刻跟上半步。
她再退半步。
他再跟半步。
不是逼。
是黏。
黏得像把距离变成一条看不见的线,他一拉,她就不得不跟着动。
直到她背抵上廊柱。
木柱微凉。
观音的呼吸终于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