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忽然有佛光落下。
不耀眼。
却清冷得像雪。
文殊菩萨现身。
红橘衣袍，眉眼清朗，神色端然。
她的目光先落在真王身上——淡淡的，像看一段已经结案的因果。
再落到悟空身上时——
那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多了一点“你这猴怎么又乱来”的熟悉。
文殊轻轻开口。
文殊菩萨大圣。
文殊菩萨够了。
悟空哼了一声，像还没消气。
孙悟空我还没打够。
文殊眼角微挑，语气仍温温的，却带着一种“你再说我就揍你”的熟练。
文殊菩萨你再打下去，演得太真，等会儿青狮回去五台山要躺三个月。
孙悟空……
他噎住半息。
随即咧牙。
你护得倒快。
文殊抬手，一道佛光落下。
倒地的假王身形一震，下一瞬便化作青毛狮子，鬃毛如云，威势沉重，伏在殿上。
群臣吓得魂飞魄散。
真王更是抖成筛子。
文殊看着青狮，语气极淡。
文殊菩萨回。
青狮低首，额心几乎贴地。
顺从得像把自己所有的怒，都咬碎吞回去。
悟空看着那动作，胸口那股火终于稍稍压下。
——这就是他昨夜差点毁掉的东西。
守了三年，才换来这一刻。
文殊带着青狮离开皇城时，佛光一敛，三人已到了城外荒径。
晨风终于敢吹了。
吹得树叶沙沙响，像这座城压了三年的气终于松开一点。
悟空走在旁边，金箍棒已经收起，脸色却仍臭得很。
文殊侧头看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文殊菩萨你刚才那几棍，演得挺卖力。
悟空冷笑。
孙悟空我要是不卖力，众生怎信恶有恶报？
文殊点点头，像很满意。
文殊菩萨嗯。
文殊菩萨所以你也信自己会有报应吗？
孙悟空……？
他猛地转头。
孙悟空你什么意思？
文殊笑得温温柔柔，像一刀捅进来还不见血。
文殊菩萨我意思是——
文殊菩萨你昨夜去南海，离开时有没有被师姐罚？
悟空脚步一顿。
耳尖不受控制地——
热了一下。
青狮原本走得端正，听见这句，脚步也停了一瞬。
牠缓缓侧过头。
那眼神里写着四个字：
你们有病？
悟空咳了一声，强装镇定。
孙悟空我要被罚什么？她敢罚我
文殊笑得更淡。
文殊菩萨你敢再说一次吗？
孙悟空……
他嘴角一抽，硬是把那句“我敢”吞回去。
文殊悠悠补刀。
文殊菩萨我听说有人差点被丢回花果山。
悟空当场炸毛。
孙悟空谁传的？！
文殊眨眼，语气无辜。
文殊菩萨普贤。
孙悟空……
他咬牙切齿。
孙悟空普贤那张嘴——
文殊接得更快，笑意温柔。
文殊菩萨你再说一句，我就告诉她你背后骂她。
孙悟空？？？
青狮……
青狮终于没忍住，尾巴用力扫了一下地面。
啪的一声。
像是在提醒：你们两个到底还记不记得我在？
悟空回头看牠一眼，忽然坏笑。
孙悟空欸，青狮。
孙悟空你也听见了吧？
青狮冷冷看他。
不说话。
但那眼神像在说：闭嘴。
悟空更乐了。
孙悟空你主人现在学坏了。
孙悟空以前她才不会拿普贤来压我。
文殊淡淡一笑。
文殊菩萨以前你也没现在这么欠。
孙悟空……
他被堵得一哽，随即又忍不住笑出来。
那笑一出来，胸口的火终于散了些。
像是把刚才在金殿上压着的杀意与愤怒，终于用“自己人”的方式松开了一点。
文殊看着他笑，目光柔了一瞬，忽然低声道。
文殊菩萨谢谢你。
悟空的笑意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
没开玩笑。
也没吊儿郎当。
只沉声道。
孙悟空一家人说什么谢。
青狮在旁边。
青狮……
牠再次傻眼。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太自然了，自然到像他们本来就该站在一起。
而最让青狮无奈的是——
牠还不能翻白眼。
因为那位“主人”正站在旁边。
青狮只能把那口气吞回去，喉间发出极低的一声。
青狮……哼。
悟空耳尖得很，立刻转头。
孙悟空你哼什么？
青狮冷冷看他一眼。
终于吐出一句极短的。
青狮吵。
孙悟空？
文殊笑得更温柔了。
文殊菩萨你看。
文殊菩萨他也嫌你吵。
悟空差点气笑。
孙悟空你们一个两个——
他指着文殊，又指青狮，最后干脆一甩袖。
孙悟空行。
孙悟空等回头我见到观音——
话说到一半，悟空忽然停住。
像是想起什么。
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文殊也安静了半息。
她看着悟空那一瞬的停顿，语气终于放软一点。
文殊菩萨……去吧。
悟空没说话。
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可那一声里，藏着比刚才在金殿上更深的东西。
——他要去的，不只是南海。
是他真正想守的那个人。
青狮走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终于彻底无奈。
牠想翻白眼。
可牠不能。
只能把尾巴再扫一下地面，像替自己叹气。
然后跟着文殊，一步一步踏进佛光里。
城影在身后渐远。
因果已落。
戏已收场。
可悟空心里那条最紧的线，却仍然牵着南海的方向——
牵着那位把一切都压住、却终于肯在他面前说一句“累”的观音。
而他会回去。
一定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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