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午后，廊下清风正好。

悟空坐在观音禅房外的竹几旁，翻着一本不知哪来的抄经集，心思飘飘然，根本没在看字，只在偷看屋内那道素影来来回回整理经卷。

菩萨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动作悠然，气息更柔了几分。

悟空看了她几眼，又赶紧低头装认真。

孙悟空她今天是不是……比较温柔？

观音整理妥当，走出禅房，见他还坐着没走，也不多言，只是落座在他对面的小几旁，侧首望了他一眼。

观音菩萨你不去打坐？

孙悟空……我想歇歇。

观音轻轻一笑。

观音菩萨也罢。难得这般风和日丽，倒适合清心一刻。

说着，便取来茶盏，自顾自为两人斟了茶。

她端起其中一盏，轻抿了一口，放在自己近旁。

茶香清淡，不带烟火。

悟空也不说话，眼神飘向她手边的那只瓷杯，心里有些出神。

孙悟空……

怎么她今天动作都那么温柔啊……

观音忽然转身，又替他斟了另一盏，眼角余光落在前方的杯子上，似是忘了哪只是自己的。

于是——她便顺手将那只她刚刚喝过的，递到了悟空面前。

观音菩萨你也尝一口罢，这茶不涩。

悟空接过杯子的一刻，神情先是一怔。

下一瞬——整个猴直接当场石化。

孙悟空……

孙悟空…………

孙悟空……………………

这是她刚刚喝过的。

这是她刚刚喝过的！！！！！

他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中风一样定格，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观音不明所以，见他盯着茶杯发呆，微微侧首。

观音菩萨怎么不喝？

孙悟空我……我渴得不太明显……

观音菩萨可你方才不是说想歇歇？

悟空语无伦次。

孙悟空我……我突然觉得……这茶……太高贵了，配不上我这粗人……

观音失笑，语气温和。

观音菩萨你也未尝是粗人，与我喝茶，便喝罢了。

孙悟空我不敢喝……

观音菩萨？

他说完这句话便几乎跳了起来，把杯子塞回桌上，一个箭步跳出廊外，回头还结巴道。

孙悟空我也该……该去巡巡山门了！告、告辞！

观音看着桌上那只被他塞回来的茶盏，微微顿了顿指尖。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杯茶轻轻拿起——轻抖手腕，将茶水倒入院中盆栽，又将杯子擦干，与自己的那只一并收进小几旁的木盒。

神色如常。

只是不知为何，手指触到那杯时，稍稍停了片刻。

当夜，静室内灯火微明。

悟空翻来覆去，早已无法入眠。脑海里全是那句：

“你也尝一口罢，这茶不涩。”

还有她那张温和平静的脸。

孙悟空……她怎么能说得那么自然啊……

他抓了抓头发，气得摔了枕头。

过了一会儿，却又悄悄披衣起身，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他一路绕过后院，潜回了那座小廊静亭。

木盒还在桌边。

悟空深吸一口气，手指颤颤地打开盒盖，里面两只茶盏静静并排，月光斜斜洒落。

他盯着其中那一只看了许久，然后——

只拿走了她曾递给他的那一只。

静室内，悟空关上门，把茶盏放在桌上，自己坐在一旁，呆呆盯着它。

过了一会儿，他竟鬼使神差地低声问。

孙悟空……你刚才递给我，是真的……只是忘了顺序，还是……

孙悟空……你知道，这杯子是你喝过的吗？

他问不出口。也没有答案。

他只是看着那杯子，一会儿想笑，一会儿又红着脸抱头。

孙悟空我到底是中什么邪了……

隔天清晨。

黑熊怪经过静室窗外，忽然瞥见——悟空的床边，摆着一只熟悉的白瓷杯。

他脸色骤变，飞奔而回。

黑熊怪木吒！不好了！大圣枕边放着那个杯子——那个！昨天那个！！

木吒一口茶喷出来。

木吒（蓝筱玲）……他已经从喜欢进展到供起来了吗？！！

结果不久后，这只猴又被炸了……

这日午后，观音唤悟空到湖边，欲讲解一段经文中的心性之意。

湖光潋灩，粼粼水波映着她素白衣袂。

她席地而坐，手中持着一卷金边经书，侧身轻声道。

观音菩萨此段之中，重在‘观念’，而非‘行事’。你自幼习武，行于人前，或有本能，但『念』之起处，可曾静思？

悟空坐在她不远处，挠头道。

孙悟空你说这个……我听不太懂。

观音垂眸一笑，未急着答。

她眼神轻凝经卷，唇瓣微抿，似在思索要如何将那抽象之理说得更清楚些。

她就那么静静地低了头。

发丝本被玉簪高束，但有几缕不受拘束，随她一侧颊、滑落肩际，落在她衣袍上，如同墨线在玉上蜿蜒而过。

她没发现。还在思索，指尖轻扣书卷，眉目温沈如水。

而悟空——

悟空在那瞬间，心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眼里只有那一幕。

那不是什么大动作，也不是什么撩人的语句，她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但那轻垂的发丝、那安静的眉眼、那若有若无的香气与沉思之姿，却让他整颗心乱了节奏。

——这女人怎么可以这样啊……

他开始发热，耳尖整个红透，手指抓紧身下的裤脚，像下一刻要爆炸。

观音忽然抬眼，察觉到他神情古怪，淡声问。

观音菩萨你怎么不说话？

孙悟空……我……我不是不说话……我是在……在参。

观音微颔首。

观音菩萨那便好。

她低头续讲，发丝随之轻轻滑动，柔柔拂过她的锁骨与肩头——悟空直接闭眼不敢再看。

观音讲完后抬头，见他整个人像中暑一样坐着发红发呆，疑惑道。

观音菩萨……你似是气息紊乱，可有不适？

悟空眼神游移，喉结微动，结巴道。

孙悟空……没、没事……我只是……呃，走火入魔了一下……

观音合上经卷，垂眸道。

观音菩萨这段理法，你虽未尽明，但已识其形，日后当慢慢参悟。

悟空红着脸点点头，心里哪还有半个字记得，整个脑袋像炸过一样只剩一句话。

她刚才、她刚才那发丝……怎么可以这么轻、那么香、还那么近？！

他几乎要把指甲掐进掌心才能忍住不爆炸。

观音并未察觉异样，只是起身，拍了拍衣袍，动作优雅自如。

她微微侧过身，长发随着转动在空中轻摆——

然后。

就在那一瞬间。

一缕发丝，轻轻拂过了悟空的鼻尖。

就像是谁拿一片云，一点轻纱，柔柔撩过他最敏感的一处。

悟空身体一震，心脏像被雷劈中，一下漏跳了三拍！

他连动都不敢动，整个人定格当场，像被施了定身咒，鼻尖还残留着那一丝细若无物的香气。

观音转身离去，语气如常。

观音菩萨你若还有疑问，明日可再来问我。

她走得云淡风轻，根本不知道她刚才那一甩，差点把齐天大圣送上天庭。

悟空一直等她走远，才敢猛地弹起来，脸红到快炸出烟来。

孙悟空完了完了完了……刚刚那是什么……她是不是故意的……不对不对她怎么会……她根本不知道她那发丝刚刚怎么了！！

他在原地跳脚，满脸羞愤，最后一个筋斗云飞回静室。

进屋第一件事，就是——

孙悟空给我来盆水！！

泼！

孙悟空再来！

泼！

孙悟空再来一盆！！我要冷静！！

砰——门外的助攻小队差点笑到瘫倒！

今日观音在殿内抄经，悟空本不打算来凑热闹，结果还是被木吒一句话给骗了来。

木吒（蓝筱玲）大圣，大殿今日安静，菩萨让弟子们莫扰，你去刚好，安静……安静。

他信了。

信得很纯洁。

悟空走进大殿，果然只见观音一人端坐案后，素手持笔，正落笔一行经文。

他原本还想着开口问问经义，结果看见她这番气质，喉头一紧，说不出话来了。

观音见他来，声音一贯温和。

观音菩萨你来了？

悟空点头，站在一旁，不敢太靠近。

观音将手边一卷刚诵完的经书拿起，顺手递向他。

观音菩萨这卷《无住经》，你若尚未细读，可带回去观览一二。

悟空愣了一下，本能地伸手去接——

下一刻。

她的指尖，不偏不倚，轻轻碰上了他的手背。

那一下不重、不长、不急，轻若蜻蜓点水。

她只以为是递物时不小心的接触，神色未变，转手便又取了笔，继续落墨。

观音菩萨你拿着便是。

——而悟空。

整、个、人、当、场、爆、炸。

他的背脊一瞬间僵直，像被雷霆从百会穴贯顶劈下，连金箍棒都差点握不稳。

她刚刚碰到我了。

她刚刚碰到我了……

她刚刚真的碰到我了啊啊啊啊啊！！！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背，像上面突然开了朵莲花似的，整个人已经陷入过热状态。

观音抄完一行字，抬眼淡声道。

观音菩萨怎么还不走？

孙悟空……我……我记不得路了……

观音菩萨……你昨日才来过。

孙悟空那是昨日。

最后，观音轻轻一笑，起身帮他开门。

既记不得路，便送你一程。

她步履轻盈，长袖扫过他侧臂时，悟空感觉整个人都贴墙了。

悟空内心：这到底要我怎么活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当悟空庆幸自己应该已经被观音给炸的差不多时。

隔天，新一轮的炸猴马上又出现了。

南海晨风正清。

观音欲前往后山摘药草，悟空本是随手跟着，想偷个闲散。

他手中撑着一枝竹伞，嘴里哼着不知道哪来的曲子，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她那素白衣袂上。

不知走了多久，山路突有一段潮湿青苔。

观音步履一顿，那一瞬间——

她的足尖竟微微一滑！

悟空眼明手快丢了伞，几乎没思索就冲了上前，一手扶住她的手臂，一手揽住她的腰侧，将她稳稳抱住！

时间定格在那一秒。

观音微惊，却并未失态。

她只安静地站稳，低头检视了一下自己衣䙓，再抬头看向悟空。

她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定平和，甚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观音菩萨多谢。

……就只是这样。

轻轻的，静静的，一句“多谢”。

可对悟空来说，那可不是“多谢”。

那是——

“多多炸死你谢谢”！！！

他的手还扶着她的手臂与腰，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定在那里。

她那么近，她身上还有香，他的手指还能感受到那层薄薄衣料下的……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悟空耳尖瞬间红得像朝霞，几乎是被烫到一样把手收了回来，猛地跳开半步！

孙悟空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成心要、要抱——我、我是怕你摔了！

观音却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仿若刚才那一下只是风掠过衣角。

她云淡风轻地道。

观音菩萨贫僧并未怪你。

——但悟空已经炸到魂飞魄散。

他在原地呆立三秒，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刚才扶过什么不该扶的东西一样，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孙悟空OS：我……我刚才是不是抱到她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走在前方的观音完全不知道，刚刚自己又炸了一只猴。

《观悟》第三十二章 多多炸死你谢谢

《观悟》第三十二章多多炸死你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