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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子弘凡从未想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副场景，满桌的饭菜飘出了撩人的香气，他眼睛在看向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时终于发出了光芒，将擦头的毛巾往餐椅靠背上一放，桌上连碗筷都已经备好。

“你太厉害了吧！”这句话几乎是惊呼出声，黄子弘凡亮起的眼睛在那一刻被少年捕捉得清清楚楚，他提起来的嗓子眼在那一刻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垂在双腿两侧的手臂也不再隐隐用力。没有人知道他当时有多紧张，甚至于连少年也不清楚这样的紧张究竟是人类情感层次里的哪一个等级。总之当他看见黄子弘凡笑着吃了好几口饭菜的时候身体便舒坦了许多，心里偷偷念着幸好没有再犯错。

仿生人是依附人类而生的存在，他们因为资本和利益诞生在了这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而后人生的每一步基本都是为了人类服务。对于有着心脏跳动的最高物种来说，仿生人虽然有着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差别的外表却也只是一个没有心脏的机器，即使他们有自我的思维会自己思考。很可怕，少年从这一刻就开始害怕被面前的主人抛弃。一个人类的生命中或许会同时有很多个为他而生的仿生人，可每一个仿生人的生命中却有且只有一个主人。他们不能被抛弃，仿生人在这万千世界中根本没有独自活下去的能力。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或许黄子弘凡给予他的二十岁设定实在太为难人了一些。少年如今的心智也确实只有二十岁，他有些担忧得迈开步子朝黄子弘凡的方向走，他想帮自己的主人收拾一下那条被抛弃的毛巾。

“你干嘛呀？”只一声，他拿毛巾的动作便愣在原地，熟悉的话语在耳中播放，他突然想起了刚刚黄子弘凡对他的警告，自己的工作范围好想只有做饭和打扫卫生。

“我……”“你什么你，快点坐下来一起吃饭啊，那么多饭菜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你再不动筷子都要冷掉了。”

被拉着坐下来的时候少年整个人都是僵持的，他看着面前笑弯嘴角的主人感觉有些不真实。递到嘴边的玉米粒正在透着十分诱人的光泽，吸引着口水的分泌。“愣着干嘛呀，张嘴吃饭。”举着勺子的黄子弘凡又道，他看着面前的人顺从得张开了嘴，下一秒就将他觉得十分好吃的玉米粒塞进了少年的嘴中。“好吃吧？”亮晶晶的眼，他看见了主人唇瓣的开合，所有的不真实开始在身体里跳动。这是他第一次吃人类的食物，原来是这样的美味。“你做饭真的好好吃。”他又听见黄子弘凡道，那人似乎十分执着于给他喂饭，又夹了一筷子青椒炒牛肉盖在汤勺的米饭上想要送进他的口中。“浪费。”仿生人是不需要吃饭的，黄子弘凡这时候才意识到了这件事。他看着面前少年没有表情的脸蛋，这位仿生人的年纪真的很小，黄子弘凡甚至看见了他没有消下去的奶膘。那口饭最终还是被他塞进了少年的口中，不知道出何原因他伸手捏了捏少年的奶膘，“不浪费，你以后都要跟我一起吃饭。”也许还能长得再高再壮些，黄子弘凡想。“你叫什么名字？”他问。“1214-kk。”是见面时少年说的第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这个代号不好听，黄子弘凡似乎看见了面前人垂下去的耳朵。脑海中思绪纷飞，他突然想到了小时候跟朋友过家家时给自己并不存在的弟弟取的名字，看向面前人的眼睛里带着初来的喜欢，“你以后就叫石凯吧，跟我念一遍。我叫石凯……”饭菜的香味还围绕在这个终于有了点生气的家，凯凯看着面前启合的唇，他听见了又远又近的声音，像是呼唤着他从黑暗中惊醒。“我叫石凯……”你是我唯一的主人。

黄子弘凡对石凯很好，至少石凯自己这样子觉得。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仿生人都跟他一样可以吃香喷喷的饭睡暖和和的床，但是石凯比谁都清楚仿生人是不需要睡眠和食物的。“当然要睡觉啊，你不睡觉大晚上的准备干嘛。”看着笔直坐在沙发上的石凯，黄子弘凡不理解这个漂亮小孩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似乎很拘束，黄子弘凡递给石凯薯片他也不吃。

洗完澡换上黄子弘凡睡衣的少年看起来有些可怜，“干活。”干巴巴的话，看向黄子弘凡的这双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大狗。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仿生人都跟石凯一样乖巧且固执，脑子里除了做事就还是做事。

双手拍了拍，薯片渣渣也用面巾纸擦得干干净净，黄子弘凡伸手扶住了面前人的肩膀，笑容挂在脸上不曾下去。“你听着啊凯凯。”捏着仿生人手感极佳的奶膘，黄子弘凡的心情很好。“晚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睡觉，大半夜的干活会吵到别人休息的。你要是想干活的话，我就也睡不着觉了。”给新生的仿生人说着道理，石凯眼睛里的懵懵懂懂让黄子弘凡觉得更加有趣。他的初衷是找石凯来帮忙干活的，可这个漂亮笨蛋却给黄子弘凡乏味的生活增添了几分色彩。他看着石凯点了点头，又觉得他那一头毛绒绒的头发看起来极好摸。“头低下来给我摸摸。”下达着长辈语气的命令，凑过来的脑袋还带着一丝沐浴过后的潮气。黄子弘凡揉了几下便喜欢上了这种长毛动物才有的手感，拉着石凯虚虚趴在自己的肚皮上。好像大狗狗呀，他想。摸了石凯的头发又去摸这人的耳朵，手不安分的在仿生人的后脖颈处划来划去。若是趴在他肚皮上的是一个二十岁的人类黄子弘凡恐怕下一秒就会推开。他爱不释手得跟揉面团一样欺负着石凯的肌肤，十分庆幸趴在他肚皮上的只是一个没有心脏的仿生人，黄子弘凡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凯凯。”于是他唤他，语气里是满满对新鲜事物的喜欢。石凯看见了趴在他肚皮上的上面慢慢抬起了脑袋，“主人。”很奇怪的称呼，全身的鸡皮疙瘩在那一刻又全部跑了出来。黄子弘凡伸手轻轻拍了拍石凯的脸蛋，道：“不许叫我主人，好奇怪。”少年的脸庞在那刻失落下去，误解了黄子弘凡意思的漂亮笨蛋看起来有些难过。他还没学会怎么表现自己的情绪，只是被黄子弘凡捧在手心的脸蛋有一瞬间的冰冷僵硬。“你以后叫我黄子吧。”耳边再一次响起黄子弘凡的话，希望的光便开始环绕。石凯抬起来的眼睛就这样对上了黄子弘凡的眸，“叫我黄子。”他感觉到了轻点他嘴唇的那只手，是属于黄子弘凡的独有温度。“黄子……”该怎么形容这样一闪而过感觉石凯不知道，可刚出世的仿生人却知道自己十分喜欢包裹住他脸庞的那只手。那天晚上石凯坐了一个很棒很棒的梦，梦里的人正轻轻唤着他‘凯凯’。

黄子弘凡对石凯真的很好，逛超市的时候石凯又加重了脑袋里都这件事情的认同。仿生人走在街上与人类无异，可种族间却可以一眼看出对方的身份。石凯看见了跟自己相同的没有心脏的人群，他看见了他们大多数跟在主人身后推着购物车，又或许是一个人来超市帮助一个家庭采买需要的物品，总之看起来跟开心这个词语没有任何的挂钩。可石凯却是不同的，他推车的另一只手会被主人抓住，他从来没有逛过超市，也不知道货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食物到底味道如何，可黄子弘凡回拉着石凯逐一给他介绍。“这个是薯片，这个是巧克力饼干，这个是果冻……”他听着黄子弘凡一个一个给他介绍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放到购物车的零食也因为石凯的到来都买了两人份。“回家就可以吃了。”结账的时候他听见黄子弘凡这样跟他说，眼睛里亮起的光是其他仿生人眼中不曾拥有的色彩。他拎着购物袋，另一只手被黄子弘凡牵着往前走，眼前的是主人的背影，那个时候的石凯觉得他应该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仿生人。带他逛街给他买衣服，黄子弘凡几乎把这个十分宝贵的星期天全部分给了这个才第一天来他家的仿生人。大大小小的购物都被石凯尽数拎在手中，那个时候黄子弘凡才知道这身他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肌肉其实蕴含着多么恐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