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雪,比南华要冷,却冷不过重紫曾经受过的伤。
她自始至终,都没拜过那位高高在上的尊者。
没有那一场师徒,没有那一场囚笼,没有剜心之痛,没有三世痴缠。
她只是个带着煞气、被世人忌惮的孤女。
被逐、被嫌、被追杀,像一株被狂风踩在泥里的花。
直到那一夜,她被逼到绝境,剑气穿胸而过时,有人自月光里踏雪而来。
不是仙门表率,不是道貌岸然的上尊。
只是一个常年守在昆仑寒渊、不问世事的客卿——秦珂。
他本可以不管。
仙门皆说此女煞气入髓,留之必祸乱三界。
可他看见她蜷缩在雪地里,明明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肯哭,一双眼睛亮得像烧不熄的火。
那一刻,他忽然就动了心。
“你们要杀她,先过我这关。”
秦珂的剑,从不为虚名而拔。
这一次,却为了一个满身骂名的小妖女,挡尽天下仙门。
重紫抬头看他,雪落在他眉梢,他眼底没有半分嫌弃,只有一片干净的疼惜。
“你不怕我煞气害你?”她声音哑得厉害。
秦珂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月光。
“我只知道,你没害过人。”
就这一句话,重紫憋了十几年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曾以为,这世间所有的光,都隔着云端,都带着条件。
却原来,真的有人,不问她出身,不看她煞气,只认她这个人。
此后,昆仑墟多了一个身影。
秦珂教她练剑,教她控煞,教她如何不被命运拿捏。
别人说她是祸水,他便封了所有闲言;
仙门要逼她交出性命,他便以一人之躯,挡在她身前。
他从不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
只是会在她练剑累了时,递上一杯温茶;
在她被噩梦惊醒时,静静守在门外,一夜不寐;
在她望着南华方向失神时,轻声说:
“有我在,你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
重紫渐渐明白,她这一生,本就不该困在师徒二字里。
她可以不做谁的徒,不做谁的劫。
她可以做她自己——
是野火烧不尽的重紫,
是有人捧在手心、护在身后的重紫。
后来三界动荡,魔族乱世,她一身煞气,反倒成了破局的关键。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丫头,她拔剑而立,锋芒万丈。
而秦珂,始终站在她身侧。
不是居高临下的拯救,是并肩同行的陪伴。
仙门众人惊道:“那是重紫!她竟……”
他们惊的不是她的凶煞,是她眼底的光,是她身边那人从未移开的目光。
决战那夜,月光铺地。
重紫一剑定乾坤,煞气化作守护之力,护住了万千生灵。
尘埃落定,她回头,撞进秦珂温柔含笑的眼底。
“你看,我没有给你丢脸。”
他伸手,稳稳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
“你从来都不需要给谁丢脸,你只需做你自己。”
雪落昆仑,不染尘埃。
这一世,她没有师父,没有囚笼,没有痛彻心扉的执念。
只有一个人,从始至终,信她、护她、爱她。
不问前尘,不问宿命。
只问眼前人,是否岁岁平安,年年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