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山下,桃花落得漫天。
重紫站在山门外,抬头望了一眼云雾深处的仙门,眼底没有半分向往,只剩一片平静。
前世,她拼了命想挤进那座圣洁之地,想做他最乖巧的徒弟,想换他一句温柔。
换来的,却是剔骨、诛仙、永世不得翻身。
仙门清高,却最是凉薄。
尊者慈悲,却最是狠心。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仰人鼻息、满心痴念的小重紫。
她只是重紫。
一身红衣,眉眼桀骜,眼底藏着前世今生的风霜,却再无半分卑微。
“小姑娘,你也是来拜师的?”路过的仙童见她站在山下,好心问道。
重紫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不拜师。”
“更不拜那些满口仁义、却眼盲心瞎的仙尊。”
话音落,她转身就走,红衣在风中扬起,决绝而洒脱。
不登南华,不进紫竹峰,不见洛音凡。
这一世,她的命,由自己写。
重紫没有去魔界,也没有再沾半分浊气。
她一路往南,去了人间最热闹的江南。
人间烟火,不比仙门清冷,却最是暖心。
她在这里,遇见了真正待她好的人。
秦珂依旧是那身青衫,温润正直,眼里从没有神魔偏见,只有是非对错。
他寻了她许久,再见时,没有半句说教,只轻轻一句:
“你平安就好。”
万劫不再是那个被仙门追杀的魔头,他隐于市井,开了一间小小的酒肆,待她如亲妹。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卓昊依旧张扬明媚,一身红衣如火,与她遥遥相望,笑得坦荡:
“重紫,不管你是仙是魔,你都是我卓昊认的朋友。”
没有利用,没有算计,没有“为了天下苍生”的大义压迫。
他们待她好,只因为她是重紫。
重紫坐在江南小桥上,看着流水潺潺,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弃她而去。
原来,她也可以被人真心护着。
重紫天生煞气,仙门不容,世人畏惧。
可在人间,在江南,在这些真心待她的人身边,她的煞气,从未作乱。
她跟着秦珂学剑,剑招凌厉,却只为自保;
她跟着万劫学医术,救死扶伤,抚平人间疾苦;
她陪着卓昊走南闯北,看遍山河万里,肆意张扬。
有人问她:“你不想成仙吗?那可是无上荣光。”
重紫只是轻笑。
“成仙有什么好?”
“高高在上,冷眼旁观,连真心都不敢给,连喜欢的人都护不住。”
“我宁愿做个凡人,一生自在,无拘无束。”
她亲手将身上残存的仙门气息散尽。
不做仙,不做魔,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间女子。
红衣依旧,眉眼依旧,却再也不是那个困在紫竹峰、任人摆布的傀儡。
消息终究还是传回了南华。
仙门震动,纷纷要下山捉拿重紫,以绝后患。
洛音凡端坐紫竹峰,指尖紧攥,神色复杂,终究还是动了念,要亲自下山。
可当他真正见到重紫时,却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一身红衣洒脱,眉眼明亮,身边有挚友相伴,有亲人相护,笑得自在如风。
她不再是那个满眼都是他、小心翼翼讨好他的小徒弟。
她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他的位置。
“重紫,随我回南华。”洛音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重紫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无爱无恨,无悲无喜,形同陌路。
“我与南华,早已两清。”
“我与尊者,更是素不相识。”
秦珂上前一步,将重紫护在身后,青衫凛然:“洛尊者,她不曾害过人,不曾犯过错,你为何始终不肯放过她?”
卓昊扬眉,笑意张扬:“南华容不下她,我们容得下。”
万劫淡淡开口:“谁敢动她,先过我这关。”
重紫轻轻推开秦珂,独自站在仙门众人面前,红衣猎猎,气势不减。
“我重紫,在此立誓。”
“此生,不踏南华,不拜尊者,不沾仙门是非。”
“我守人间烟火,守身边之人。”
“仙门不犯我,我不犯仙门。”
“若再有人以天生煞气为由,逼我害我——”
她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洛音凡。
“我就算堕入万丈红尘,燃尽一身魂魄,也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话音落,天地无声。
洛音凡站在原地,心口骤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是他亲手毁了她所有的期待。
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将她绑回身边。
仙门众人最终离去。
洛音凡回望江南许久,终究还是转身,一步一步,退回了那座清冷孤寂的紫竹峰。
他成了世人敬仰的重华尊者,守着天下苍生,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而重紫,留在了人间。
春日,她与秦珂泛舟湖上,看桃花漫天;
夏日,她在万劫的酒肆里帮忙,听人间故事;
秋日,她与卓昊登高望远,笑谈山河壮阔;
冬日,她围炉而坐,煮茶赏雪,岁月安稳。
她不再被宿命捆绑,不再被煞气困扰,不再被一段无望的执念折磨。
她有真心待她的挚友,有护她周全的亲人,有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
夜深人静时,重紫抬头望向星空,眉眼温柔。
前世,她为他而生,为他而死,困于执念,痛彻心扉。
今生,她为自己而活,随心而行,自在欢喜。
洛音凡是谁?
南华尊者又如何?
都与她重紫,再无半点关系。
红尘万里,山河壮阔。
从此,无仙无魔,无爱无恨。
只做人间重紫,一身红衣,一世洒脱,岁岁平安,一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