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宴会厅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自家人,气氛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
田歌已经哭脱了力,靠在田佳敏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神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好好一场婚事,被最信任的人算计,又被陈年旧怨当众戳破,换谁都扛不住。
田佳韵扶着桌子,脸色依旧惨白,眼泪早哭干了,只剩一阵阵止不住的发抖。当年那件事,她以为这辈子都能埋在地下烂在心里,没想到在女儿婚礼上被翻出来,当众受辱。
罗东篱铁青着脸,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泛白,却一句话都骂不出来。骂老甘?骂唐文伸?还是骂身边这一堆烂摊子?他只觉得窝囊。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还是齐刷刷落在了郝建功身上。
田佳慧没再大吼大叫,那种极致的冷,比发火更吓人。
她看着郝建功,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冰碴子:

“郝建功,你今天欠田家的,我记着。”

“田瑶年纪小,一时糊涂,我不怪她。但你,我不认。”

“从现在起,你别再踏进我们田家大门一步。”
田瑶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二姨!”


“你别说话。”
田佳慧看都没看她,语气里带着失望,

“你自己选的人,自己扛后果。”
一句话,堵得田瑶心口发闷。
她从小没爹没妈,三个姨妈就是她的天。她不想和家里决裂,不想被亲人疏远,可她也不能丢下郝建功。
是她自己选择和他结婚,是她心甘情愿跟着他,现在出了事,她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他一个人。
田瑶咬着唇,往前走一步,挡在郝建功身前,对着几位长辈深深吸了口气:
“大姨、二姨、三姨、姨父,我知道今天这事,让田家丢脸了,让田歌姐受委屈了。”

“可郝建功他真不是故意的,他没想害我们家,他只是……重情义。”

“甘叔的事是他考虑不周,错在我们俩,要怪就怪我,别针对他。”

郝建功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后带了带,自己站到前面。

“田瑶说得对,责任在我。”
他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推卸,

“是我把老甘接出来,是我没看住人,婚礼闹成这样,我认。”

“但唐文伸是故意的,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他欺负田歌,丢田家的脸,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交代?”
田佳慧冷笑,

“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田歌一辈子都被今天毁了,你拿什么交代?”
郝建功沉默片刻,郑重开口:

“我郝建功在此保证,从今往后,田歌的事,就是我的事。她受的委屈,我一定帮她讨回来。以后她但凡有难处,我郝建功扛着。”
没人接话。 承诺再重,此刻也暖不回田家众人的心。 田佳敏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先别说这些了……把田歌送回去,让她好好歇歇。今天的事,都累了。”
她是家里最温和的一个,也是最不想把关系闹僵的一个。可她也知道,今天这道坎,没那么容易过去。
一行人扶着哭到虚脱的田歌,陆续离开。
没有人和田瑶、郝建功道别。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出。
空荡荡的宴会厅里,只剩下满地狼藉、散落的花瓣、被踩脏的红毯,还有站在原地的两个人。
田瑶看着亲人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眼泪簌簌往下掉。
“他们都怪我……都不想认我了。”

郝建功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心疼:

“不怪你,是我的错。”
“可他们是我亲人啊……”

田瑶哽咽,
“我不想因为我,把家都弄没了。”


“家不会没。”
郝建功抱紧她,一字一句,

“我就是你的家。”

“他们现在生气,我认。等气消了,我再慢慢登门道歉。该我扛的,我一点都不躲。”
田瑶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忽然觉得,自己手上那枚钻戒,不再是枷锁。
而是她在这场众叛亲离的风波里,唯一的依靠。
外面天色渐暗,晚风刮过街道。
郝建功牵着田瑶的手,一步步走出这座装满难堪与心碎的酒店。
身后是破碎的婚礼、决裂的亲情、翻涌的旧怨。
身前是看不清的前路、待解决的麻烦、还有等着报复的唐文伸。
但田瑶握紧了他的手。
再难,他们也是夫妻。
再乱,他们也要一起扛。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风波远没有结束。
唐文伸的算计、甘父的后续、田家的怨气、二姨的记恨……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