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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坍塌的轰鸣声中,方缈仪攥着婚书的手被季烆明握紧。帝王掌心温度灼人,腕间蛛网红痕竟与她心口蛊毒生出感应,在皮下游走成并蒂莲的形状。
"陛下..."她刚要开口,喉间突然涌上腥甜。婚书上的"庚辰年三月初六"刺入眼帘——那正是潼关疫情爆发前三日。
季烆明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浮现与方缈仪相同的莲花纹:"三十年前,方太医抱着个啼哭的婴孩闯进冷宫,那孩子后颈有块火焰胎记。"
方缈仪指尖发颤,轻轻拨开帝王散落的发丝。狰狞的烧伤疤痕下,隐约可见赤色胎记形状——与她幼时把玩的玉锁图案分毫不差。
玄都观突然响起祭天鼓声,长平郡主的尖笑自地底传来。残破的丹墀下伸出无数血丝蛊,缠住两人脚踝往深渊拖拽。方缈仪银针尽出,却见蛊虫裹着个襁褓浮出水面,里面蜷缩的婴尸额间点着朱砂。
"当年淑妃产下的双生子,早被做成了蛊引。"郡主半张脸爬满血丝蛊,另半张竟露出方太傅的眉眼,"好女儿,你当真认不出爹爹?"
季烆明剑锋突然转向方缈仪,又在触及她脖颈时硬生生停住。帝王眼中血色翻涌,腕间莲花纹渗出黑血:"阿缈,我好像...控制不住..."
方缈仪咬破舌尖,将混着药血的银针扎入季烆明百会穴。趁他失神的刹那,扯下婚书掷入丹炉。火焰腾起的瞬间,地宫四壁浮现出药王谷的图腾——与她母亲银镯上的纹样重叠成解蛊阵法。
"郡主可知何为《千金方》第三十六卷?"方缈仪割破手腕,任鲜血浸透杏黄丝绦,"家父临终前撕去的那页,写的是以蛊攻蛊。"
血滴入火的刹那,所有血丝蛊发出凄厉尖啸。长平郡主道袍寸寸碎裂,露出爬满蛊虫的躯体。那些曾吸食皇族血脉的毒物,此刻正疯狂反噬宿主。
"不可能!"郡主挣扎着抓向季烆明,"我明明用换血术..."
"所以家母临终前让我每日服用朱砂。"方缈仪举起从冰窖取出的脉案,"真正的药引从来不是皇血,而是浸透药王谷传人血的朱砂。"
地宫开始崩塌,季烆明突然抱起方缈仪跃上悬棺。剑锋划过壁画的药王像,暗格中滚出枚青铜钥匙——正是太医院案牍库失踪多年的禁药柜钥匙。
"当年淑妃娘娘给我的。"帝王将钥匙塞入她染血的掌心,"她说若有一日我遇见心口莲纹的女子..."
残垣轰然坠落,最后一线月光照亮钥匙上的殄文。方缈仪在昏迷前终于读懂,那是母亲常哼的南疆童谣:"朱砂烬,银镯鸣,破晓时分蛊王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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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太医院新栽的素心腊梅吐蕊时,方缈仪正在整理永昌年间的脉案。紫苏留下的琉璃灯碎片拼出半幅南疆地图,指向苗疆深处的蛊王墓。
"姑娘,该换药了。"
季烆明的声音惊落案头梅瓣,他玄色常服上银线绣的云龙换成了并蒂莲。方缈仪褪下衣袖时,腕间红痕已淡成胭脂色,只是触到帝王指尖仍会微微发烫。
"周时安招供,当年潼关井里的蛊卵..."帝王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她颈间晃动的玉锁上——正是那日从地宫带出的婴孩遗物。
方缈仪将雄黄酒淋在伤口:"是家父为保陛下性命,故意将蛊卵说成时疫。"她翻开脉案最后一卷,"先帝中的并非蛊毒,而是药王谷的离魂散。"
季烆明忽然握住她执笔的手,朱砂笔尖在宣纸上拖出长长红痕:"若朕说不想当这个皇帝..."
窗外飘进鹅梨帐中香,混着新雪的清冽。方缈仪抽回手,将青铜钥匙放入他掌心:"陛下可记得淑妃娘娘最爱的诗句?"她蘸着药汁在案上写下一行殄文,"埋骨何须桑梓地,人间处处是青山。"
更漏声里,有宫人来报长公主府送来玉匣。打开竟是半枚翡翠扳指,内壁刻着方太傅与淑妃的名讳。季烆明抚过扳指缺口,突然轻笑:"看来玄都观的地宫,还得再闯一次。"
方缈仪将银针浸入弑蛊散,腕间莲花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她知道这场生死棋远未终结,但至少此刻,飘落的海棠花终于不再是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