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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五年的紫禁城,春寒料峭里裹着丝缕梅香。高惜玉垂眸立在储秀宫廊下,鎏金护甲轻轻划过汉白玉栏杆。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名声,她抬眼望了望金瓦上未化的残雪,唇角抿出冷峭的弧度。
"高佳氏惜玉——觐见——"
绣着银线芍药的旗装扫过青砖,十二把泥金折枝牡丹团扇开道,高惜玉踩着寸许高的花盆底,脊背挺得比殿前盘龙柱还要直。殿内忽起一阵骚动,青樱攥着帕子从侧门闪出,身后跟着的宫女"不小心"将托盘上的茶盏摔得粉碎。
"姐姐当心。"青樱假意搀扶,暗地里将块碎瓷片踢向高惜玉的绣鞋。高惜玉脚步微顿,鎏金护甲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竟是用簪尾精准挑起瓷片,稳稳落在掌心。
"青樱格格可要仔细脚下。"她将瓷片轻轻放回宫女托盘,翡翠耳坠在颈边晃出泠泠清光,"这要是扎着哪位贵人的脚,怕是要连累整个乌拉那拉氏。"
殿内明黄帐幔轻摇,弘历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他记得三年前在圆明园初见,高惜玉也是这样用玉簪挑起落水的纸鸢。那日杏花纷扬如雪,她站在九曲桥上回眸,眼角泪痣映着粼粼波光,像块沁在寒潭里的羊脂玉。
"抬起头来。"
皇帝的声音从近处传来,高惜玉缓缓仰首。日光穿透雕花窗棂,在她鸦色鬓边折出细碎金芒,那支和田白玉簪通透得能看见云絮纹路。宝亲王福晋富察琅嬅突然轻笑出声:"高佳氏倒是别致,选秀日竟戴这般素净的首饰。"
"回禀皇上,此乃家父平定苗疆时所得。"高惜玉声音清凌凌似檐下冰棱,"玉质坚贞,正如高佳氏世代忠君之心。"她目光扫过富察琅嬅发间颤巍巍的南珠步摇,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讥诮。
弘历的指腹摩挲着翡翠扳指。他怎会不认得这支簪子?前年他随圣驾南巡遇刺,是高惜玉用这玉簪挑开刺客的蒙面巾。少女指尖的血珠落在他的蟒袍上,洇成朵朵红梅。自那日后,他案头的青玉镇纸下便压着半阙《雨霖铃》。
"留牌子!"
司礼太监的唱和惊飞了檐下雀鸟。高惜玉行礼时瞥见弘历袖口露出的杏色丝绦——正是当年她包扎伤口用的那条。殿外忽起春风,将富察琅嬅的惊呼吹散在朱红宫墙间:"王爷!您不......"
弘历已然起身,明黄吉服上的五爪金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亲手将一支点翠衔珠凤簪插进高惜玉鬓间,指尖擦过她冰凉的耳垂:"这凤簪配玉簪,倒是相得益彰。”
高惜玉莞尔一笑,那是毫不掩饰的明媚且得意的笑容。
富察琅嬅兴许是知晓自己的激动,肃着一张面容,不断探究高惜玉的神色,总觉得刺眼,就算王爷让她做侧福晋,可这样的侧福晋还是太过于危险!更何况,至今她不过入府四月有余,若真的要让高惜玉入府,她定然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