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繁花似锦的雪寒薇花林之中的一座仙府之中,时影悠悠醒转,他揉着脑袋,举目四望,脑海里迷茫一片:
时影这是哪里?我在哪里?我不是已经死了?
他记得,自己为了封印虚遥,让朱颜将玉骨刺入自己的脖颈,他弥留之际,曾说过:
每年的雪寒薇花开,就是我回来看你了…
难不成他真回来了?
他起身,缓步走出了仙府,府外,粉白相间的雪寒薇绽放枝头,红白相间的花瓣铺满了山林,到处都是云雾缭绕的一片,仿佛笼罩了一片仙雾霞云一般。
他沿着花间小径走了出去,好奇的四下观望…
就在此刻,迎面走来了一个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的白衣少年,清冷梳离,气质优雅…
蓝清珩影哥哥早啊,呐,今天仙厨殿特意出的新品,你最爱吃的寒薇糕。
时影看着面前清雅纯真的少年,明媚的笑着,双手递出食盒,他立刻接了过来,将人带进花林之中的白玉亭子里,坐下,打开食盒,一盘精致的糕点,做成了雪薇花的样子,粉白的摆放着,随风透着浓郁的仙果的清甜气息:
时影我好像睡了好久,这里是哪里?
少年听到他的问话,吃惊的看着他,半晌回答道:
蓝清珩这里是仙界天城之都。
时影仙界天城之都?
蓝清珩对呀,我们两个是最好的朋友,你历劫成功,功德圆满,终于回来了,父皇和母后都很关心你呢,他们处理朝政,没有时间过来看你,让我过来陪你。
时影捏起一块寒薇糕,粉白的雪薇糕,入口即化,清甜中带着一丝微凉的花香,熟悉的味道让他混沌的记忆泛起涟漪。他望着蓝清珩澄澈的眼睛,努力的回忆着什么,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时影历劫?
时影蹙眉:
时影我……封印了虚遥,然后……
后面的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只记得脖颈处刺骨的疼,还有朱颜哭红的双眼。
蓝清珩的笑容淡了些,伸手替他拂去衣襟上的落瓣:
蓝清珩影哥哥,你在人间的劫数已经了结啦。虚遥被彻底封印,三界安宁,你以身殉道积攒的功德,足够让你在仙界重塑仙身了,只是……渡化时仙力震荡,你许是忘了些事。
时影沉默着点头,心口忽然传来一阵莫名的钝痛。他看向亭外漫山的雪寒薇,花瓣随风簌簌飘落,当年的那个红衣少女大概为了他那一句承诺,每年的雪寒薇花开都会默默的守在雪寒薇树下,盼着他归来的身影吧,也或许,她再也没有等到他的赴约。
时影这里的花?
蓝清珩这是天城特有的花,父皇说,你是雪寒薇花神,从出生的时候起,你的意念就可以让花开花落…
清珩眼睛亮起来,指着远处云雾深处,
蓝清珩你说过,雪寒薇开的时候,就像故人在笑。你历劫前特意嘱咐我,若你能回来,便在这里种满这种花,等一个……重要的人。
时影的心猛地一缩,某个名字呼之欲出,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着,怎么也念不出口。他拿起一块寒薇糕递给蓝清珩,少年笑着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咬着,侧脸在晨光中越发芝兰玉树。
时影父皇母后是谁?
时影忽然问。他记得自己是九嶷山的少司命,空桑国帝那个父亲,他都没有太多印象了,自己的母亲白嫣,还有尊上,如果仙界的父母亲是他们,那该多好啊…
蓝清珩咽下糕点,认真道:
蓝清珩父皇是天界帝君,母后是掌管轮回的月神呀。你本是天界储君,当年为了封印破印而出,祸乱世间的邪神虚遥,才自请下凡历劫,父母亲等了你整整三百年呢。
时影三百年?我想去看看父皇母后。
时影站起身,雪寒薇的花瓣落在他的发间,像一层轻薄的纱。
蓝清珩连忙跟上:
蓝清珩他们在凌霄殿议事呢,我带你去,别急嘛,你又不是吃奶的孩子?
时影顾不得蓝清珩的玩笑话, 穿过花林,云雾渐渐散去,一座巍峨的宫殿在霞光中浮现,琉璃瓦反射着金光,殿顶的鸾鸟雕塑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天兵天将身着银甲,见了蓝清珩都恭敬行礼,目光落在时影身上时,带着几分敬畏与欣喜。
“储君殿下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殿外的仙官们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着,“三百年了,总算盼回殿下了!”
时影的脚步顿住,储君?他低头看着自己雪白的袍角,上面绣着暗金色的龙纹,蓝清珩拉了拉他的衣袖:
蓝清珩别紧张,大家都很想你呢。
凌霄殿内,帝君身着玄色龙袍,正与月神翻看卷宗,正是他记忆里的尊上和母亲白嫣。见他们进来,帝君放下手中的玉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帝君影儿,回来就好。
月神起身走到他面前,掌心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慈爱:
白嫣瘦了。人间的劫数,苦了你了。
时影望着眼前的两人,十分亲切心酸,他想行礼,却被月神按住:
白嫣自家殿里,不必多礼。
帝君指了指悬浮在正殿上方的一面通天神境道:
帝君那上面是你历劫时的影像,忘了的事,看看或许能想起来。
神境上光影流转,浮现出九嶷山的雪,朱颜为他梳理头发的手,还有最后那一幕——他跪在雪地中,看着自己握住红衣少女的手,含泪将玉骨刺入自己的脖颈,声音很轻:
时影颜儿,每年雪寒薇开,就是我回来看你了。
时影朱颜……
时影终于念出这个名字,心口的屏障轰然碎裂,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颜儿的笑,颜儿的泪,颜儿亲手为他做的雪薇糕,还有最后那句泣不成声的“我等你”。
他猛地转身往外跑去,蓝清珩追出来:
蓝清珩影哥哥,你去哪呀?
时影的声音带着颤抖,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时影我要去找她。
蓝清珩可是你的仙身刚稳固……
时影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时影她等了我三百年,我不能再让她等了。
月神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叹:
白嫣这孩子,终究还是放不下她。
帝君握住她的手:
帝君也好。让他去了结吧。当年他自请历劫,便是为了护那丫头的轮回,如今功德圆满,该给他们一个结局了,劫数圆满,他也没有命劫了。
蓝清珩站在殿外,看着时影的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
蓝清珩看来,雪薇糕要等下次再请你吃了,希望到了那个时候,可以多一个人。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云海轻声说,转身往花林走去。
此刻 人间九嶷山的雪寒薇刚开,漫山粉白中,一个红衣女子正坐在树下,指尖轻抚着那枚玉骨,那是时影留给她的遗物。忽然,一片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她抬头,看见一个白衣身影踏着落英走来,眉眼依旧,只是周身多了层淡淡的仙光。
时影颜儿,我回来看你了。
时影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温柔得像三百年前的春风。
红衣女子愣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她伸出手,颤抖地抚上他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实。
蓝锦月你回来了。
她哽咽着说。
时影接过她手中的玉骨,轻轻为她插入在发间,
时影我回来了,我说过,雪寒薇开的时候,我就回来,绝不食言。
蓝锦月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的,告诉你,我今生叫做蓝锦月,蓝清珩是我的哥哥,他是帝君和月神的入室弟子。
远处的仙府里,蓝清珩看着水镜中相拥的两人,笑着将一块寒薇糕放进嘴里。花林的风吹过,带来人间的气息,还有雪寒薇清甜的香,像是在诉说着一个迟到了三百年,却终究没有错过的约定。
而凌霄殿上,帝君与月神望着人间的方向,相视一笑。
帝君看着这两个孩子开心的笑,真好,就让他们好好游历人间大好河山去吧,快乐的在一起,弥补过去的苦难。
白嫣或许,我们该给影儿准备一个盛大的婚礼才是真正的功德圆满。
帝君闻言朗声大笑:
帝君夫人说的是。待他们游历归来,便在这雪寒薇花林里设下喜堂,让三界见证这场迟来的姻缘。
白嫣指尖轻扬,漫山雪寒薇忽然齐齐盛放,粉白花瓣如蝶般翩跹,落在水镜中相拥的身影上。蓝清珩望着花林深处,将食盒里最后一块寒薇糕分给身边的仙鹿,笑道:
蓝清珩这下可以在他们的喜宴上吃糕了。
人间九嶷山,时影牵着蓝锦月的手,沿着铺满花瓣的小径缓步前行。红衣与白衣交相辉映,身后是漫山云霞般的花潮。
时影想去看看人间的春吗?
时影低头含情脉脉的问道。
蓝锦月点头,眼底笑意比花还亮:
蓝锦月想,和你一起,无论去哪里都是春天。
风过花林,送来雪寒薇的甜香,也送来人间的笑语。三百年的等待,终在这一刻化作永远的缠绵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