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新皓瞥她一眼,

怎么,还要我摁着么?
……不要,你自己解决吧。

苏新皓无味地抿抿唇,将厌魇鬼丢到房外,轻而易举地捏碎了。
白麦麦倒吸了口冷气,她觉得以苏新皓的通天本领,别说主角了,自己可能都苟活不下去。
她回过头来痛心疾首地快速解释,
我发誓!我没有说过那些话!

苏新皓问道,

哪些?道侣?还是一心倾慕陆兄?
白麦麦呼了口气,大抵是心虚作祟,期期艾艾道,
我承认,道侣一事是逼不得已,我想让你发觉到异样,所以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说着,两指捏在眼前,形象生动地张开一丝细缝。
苏新皓颔首,示意她继续。
白麦麦硬着头皮道,
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没有说过!

她抱着他的臂弯,露出一个狗腿般讨好的笑来,
你长得这么好看,谁家小姑娘能看着想吐啊?太不识趣了!

苏新皓稍稍偏头,看见她无辜的神情后,轻笑了一声。
白麦麦蹭了蹭眼尾不合时宜的少许泪花,而后继续握住裴忱之的手,想稳固二人之间的关系。
可她却忘了她的眼泪不仅能伤到妖魔鬼怪,还能看见对方的记忆碎片。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杂乱无章的画面。
白麦麦愣愣地看着近在眼前的苏新皓,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眉眼俊逸如画。
这副模样同脑海中的画面折叠,最终完美重合在一起。
她看见了苏新皓的过去。
那是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空间小的只够容纳三四个人。
少年苏新皓衣着单薄,靠在潮湿斑驳的角落中,漆黑的眼瞳无波无澜。
笼外蓦地响起突兀脚步声。
他长睫稍动,面无表情地撩了撩眼皮,看向来人。

母亲在哪里?
他嗓音清冷。
来人伫立在笼前,神情晦暗,语气夹杂着隐隐欢喜与不屑。

死了。
白麦麦看见少年木然地握紧了拳头,他抬起尚还稚嫩的脸,缓缓从笼中爬起来。
颀长身形在牢顶高度的规束下只能微微弯着背,脚边还放着几只馊掉的馍馍。
他的脚腕扣着铁镣,随着他的走动发出“哗啦哗啦”声,在狭小的地牢内尤为清晰。
来人默默看着他的动作,良久,方咬牙恨道,

孽障。
兴许听多了这个词,苏新皓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走到牢笼边缘,嗓音有着不属于少年人的低哑,语气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偏执。

我母亲呢?
他再次问道。
来人顿了顿,手负于身后,眉间浮上愠气。

她死了,神魂俱灭!荡然无存!
少年站着没动,面容十分平静,没有悲恸,没有诟谇。他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他漆黑的瞳直直盯着笼外人,却猝不及防被挥飞撞到笼边,狠狠摔了下来。
几枚法术凝结的气钉隐入体内,极快不见了踪影。
少年身躯被满地尖锐的利刃刺破,伴随着隐忍的闷哼,鲜血汩汩渗出衣衫流到地上。1
苏新皓的过去也太惨了吧
须臾,便汇聚了一堆出来。
白麦麦这才看清,整个地面都是干涸凝固的血渍。
笼外之人怒气横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

你想同她一样的下场么?苍陵派是什么样的地方,你不会不知道。
苏新皓缓缓爬起,又靠在了角落,寡漠地舔舐着自己的伤疤。
他不知道苍陵派是什么模样,自出生以来,他只见过眼前逼仄的空间,见过宁死不屈的母亲,也见过尖酸刻薄恨不能让他碎尸万段的父亲——
笼外之人,苍陵派的掌门,白仕。
血几乎要流尽,少年面色愈发的苍白,他垂着脑袋,纹丝不动。
体内的噬魔钉肆意横行,最终消停下来,锁住了他的心脉。
在噬魔钉的禁锢下,他会重蹈覆辙以往每一日的痛苦。
魔气宛如失去生机而凋谢的花,一瓣瓣零落,终有一日会消散殆尽。
而苏新皓,本就是众矢之的,是天地不容之魔物,是大逆不道之存在。
届时魔气散尽,迎接他的只会是万人的刀剑相向。
因为于天下正道而言,他生而为魔,是错的。他活着,亦是错的。
……
白麦麦躺在客栈的房间里,身上盖着被褥,窗外传来大雨瓢泼的淅沥声,窗檐被冲击的微微震颤。
四人从小村庄中出来已有几日,碰上接连不断的雨期,索性在村外的客栈先住着。
她摸着黑下了榻,扶着脑袋稀里糊涂地摸索到窗边,不知何故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随后轻轻推开窗扉,雨丝倾斜,扑了满怀。
她并不恼,沾了雨水的手还兴致盎然地伸出窗外,感受夏夜沁凉。
许是夜半,窗下的院内并无人走动。
除了大雨的稀里哗啦声,偶有三两虫鸣嘀嘀咕咕,仿佛在埋怨被雨浇了头。
白麦麦站在窗边发着呆,脑海中一闪而过苏新皓悲惨童年的画面,她咬了咬下颚,就着雨水洗了把脸,决定清醒清醒。
俗话说得好,同情男人会倒霉。
她甩了甩脑袋,“啪”关掉了窗户,决定恶补一下苏魔头的恶劣行径,以此来消除对他升起的几分怜悯。
院内长廊下,苏新皓靠在柱边,目光从紧紧关闭的窗户上移开,视若无睹地抬脚往前踱去。
墨发与衣袍溅了少许雨水,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尽数化为乌有。
白麦麦点了一支烛,窝在被褥中津津有味地又捧着《指名道姓吐槽手册》看。
看着看着,她摸出了一个规律来。
但凡是男性的吐槽,皆是真心实意,字字句句打心底想叫苏新皓消失。
可女性的发言大相径庭,其中掺杂着一些白麦麦不可言喻的侧重点,明摆着醉翁之意不在酒。
譬如下面是一花灵口若悬河的表演——

我乃天生地养吸收日月精华修炼成人的杜鹃花灵,曾于某年四月初四与苏新皓擦肩相识,我二人极快坠入爱河,他清冷矜贵,举世无双,视我如珍宝,待我温柔体贴。
看到此处,白麦麦惊讶地张开了嘴。

可奈何男人本性难移,没过多久,他便移情别恋,留我与孩子孤儿寡母的艰难度日。我伤心欲绝,若非稚子无辜,早已投河自尽,了此残生。
白麦麦饶有意味地“啧”了一声,回神看了一眼文章中“苏新皓”三字,确定没看错后,这才继续往下瞄。

苏新皓!你能看见这些么?我和孩子都很需要你,快回来吧!我永远在此处等你。
看到这里,白麦麦当真以为苏新皓是个抛弃妻子的负心汉,直到读到下一位受害女性发言——

本妖年方二百八,姿容俏丽,身形曼妙,攀得上妖中花魁之名。可这一切从遇见苏新皓的那一刻开始发生变化,他胁迫我、威逼我,让我做他的伴侣。若是不从,则断我手足……
……好刺激。


为了委曲求全,我只能屈居人下,被他锁在魔窟中无休无止地索取,眼前没有昼夜之分,只有他欲求不满的清贵脸颊。
为什么这种羞耻的情况下,你还要夸他清贵?


我以为我的心早已和魔窟的月一般冷了,可当他为我采下第一株野花并捧到我面前时,那冰冷的心脏竟然为他跳动了。我逃走了,我怕自己踩入永不能轮回的沼泽,我怕自己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可是如今我后悔了,苏新皓,你愿意再见到我吗?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不是,这些女人是认真的么!

离谱。

照她们这么说,苏新皓的后宫佳丽三千?苏新皓的后代遍布天下?
苍陵派哪还需要逮着他一人赶尽杀绝?1
哈哈这反应太真实了!
届时他众多儿子们都能重新立个门派了,门派名字白麦麦也想好了,就叫“复仇者联盟”,专攻苍陵派为父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