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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阖上眼,黑色大衣在被螺旋桨带起的风里飘飘扬扬。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风从身畔穿行而过。

他想,是不是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在肆意奔跑的时候,就能轻易地感受到这些明快的风。
是不是许南知小时候也曾无忧无虑地畅行在风中,不了解善,不了解恶,就这么简单地活在世上。
他好羡慕贺峻霖他们,可以与许南知一起度过今后。
而他只有在像那些英雄电影里的主人公一样,头也不回地往绝境里走时,才觉得自己的生命里没有任何负担。
没有善与恶,没有罪与罚,只有眼下这条坦荡显眼的不归路,和胸腔里这颗还在砰砰跳动着,一笔一划写着他爱许南知的心。
但他不是英雄。
他也不觉得自己能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
直升机里的沈含意探出头朝他挥手。
他眯起眼,头顶晴空万里,阳光晃得他想要流泪。
他吹了个不成调的口哨,向直升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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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失踪了,或者说,丁程鑫死在了静谧幽深的九龙码头海域,连尸体都打捞不到。
沈含意眼睁睁看着他在清除了老挝那伙人后,被身后数不清的九龙警署的警察包围。
他杀了很多人,也中了很多枪。
那些枪都离他太近了,防弹衣也起不到作用,更何况沈含意并不觉得丁程鑫穿了防弹衣。
她被迎面走来的警长抱了个满怀。
警长对她说,“你辛苦了,三年的卧底任务结束了。”
“走私重犯丁程鑫已被击毙,现在搜查队正在海里搜查他的尸体,很有可能搜查不到,但也没有必要了。”
“中了那么多枪,也没有内应,丁程鑫不可能活得下来。”
沈含意却觉得不真实,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该被逮捕的人。
前一秒丁程鑫似乎还在笑着朝她说,

丁程鑫“含意啊,我喝不了酒,你帮帮我吧。”
下一秒就是丁程鑫身中数枪,仰面倒入海中的模样。
那么深的海,那么冷的水,他一个人,会孤独吗?
他在坠入海里的时候,会后悔自己没能跟许南知好好地道别过吗?
他在最后一刻,是如愿以偿地笑了,还是心有不甘地哭了?
沈含意恍恍惚惚地找着丁程鑫说的那艘停在码头西边的船。
船上有个很年轻的少年,看到沈含意的时候,那个少年勉强勾起嘴角朝沈含意挥手,朝她大声喊,
刘耀文“姐姐!你叫沈含意吗!”
少年是刘耀文,是丁程鑫从贫民窟带回来的孩子,丁程鑫时常和沈含意聊起他,沈含意对那次对话尤为印象深刻。
丁程鑫“耀文是学法律的,将来是要做很厉害的检察官的。”
丁程鑫“检察官就是拿法律来裁决我这种人的。”
丁程鑫“他会为名除害,会做很正义的事。”
丁程鑫“我没学过法,但我知道法律能决断我有多恶。”
丁程鑫“将来我会被关进牢里,或者被枪毙,这些我都想过。”
沈含意一怔,她没想过一个常年与走私和火拼打交道的亡命之徒会想到自己被法律裁决的一天,而丁程鑫谈起这些时,眸中没有任何恐惧或是憎恨,只有因为“耀文会成为检察官”这件事而产生的欣慰和开怀。
沈含意“你不怕被你从小养到大的弟弟亲手送进监狱,或者亲手下了枪毙的命令?”
丁程鑫“怕什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很为他自豪,因为他成为了一名很厉害的检察官。”
沈含意的思绪被刘耀文递给她的一封信拉回。
刘耀文“丁哥说,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刘耀文“他说他还留了一封信给你,你看了就明白了。”
沈含意把信读完,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后狠吸了几口,呛得她眼泪直流。
刘耀文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却见沈含意颤着手,用烟头点燃了那封信,然后把迅速烧成灰烬的信纸用力丢向大海。
沈含意叼着烟,眼泪未止。
沈含意“你知道丁程鑫是做什么的吗?”
刘耀文“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很忙而且每次回来都会带着伤。”
刘耀文“他让我不要担心,让我好好读书,做个正义善良的人,这辈子都不要原谅那些违法犯罪的坏人。”
沈含意“嘁,没想到他不仅是个傻子,”
沈含意望着海平面上逐渐升起的圆月,咬着烟头,含糊不清地边流泪边笑着说,
沈含意“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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