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他躺在仙督府的房间里,听着窗外蛙声一片,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荷香,会莫名地怀念起景和宫里那若若无的、能让他心神宁静的雪寒微的花香!
每一次下意识的怀念,每一次不经意的对比,都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提醒着他,有些东西,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已经悄然改变,刻入骨髓。
他试图将这些莫名的情绪归咎于伤势未愈,归咎于对囚禁日子的胆怯和后怕!
可他知道,不是。
那不仅仅是囚禁。
那是他与自己的侄儿之间,一段扭曲、痛苦、却也真实存在过的,日夜相对的时光。是恨意与怜惜交织,伤害与依赖并存的,畸形的关系。
那段关系,像一种慢性的毒,早已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如今,毒源远离,毒素却开始发作,让他对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暖和安宁,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排异反应!
这天傍晚,夕阳将荷塘染成一片金红。时樱独自一人坐在码头边的石阶上,看着满池摇曳的莲叶,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朵刚刚摘下的莲蓬。
一个刚入门不久、胆子颇大的小弟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仰着脸天真无邪地问他
“仙督,听说您之前是宸王殿下,那......您是住皇宫里吗?皇宫是什么样的呀?是不是真的像书里写的一样,琼楼玉宇,金碧辉煌,规矩特别多,特别可怕?”
时樱剥莲子的动作顿住了。
嘉兰皇宫....是什么样的?
是刻板冗长的条条框框,
是极目繁华,
是金砖为地,
是白玉为石,
是景和宫里挥之不去的雪寒微香,
是尊贵世子笨手笨脚做的饭,
是落在四肢上的锁链的冰冷,
是那人身上永远清冽干净的气息,
是被他抱在怀里的灼热的温暖!
是囚笼,却也是......他住了许久的地方。
时樱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小弟子以为冒犯了他,吓得脸色发白,准备溜走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 飘忽
宸王时樱“嘉兰皇宫啊.....很漂亮,极目繁华,四季如春,鲜花繁茂,四时不断,是一个很好的去处。”
只有这么一句,便再也说不下去。
他将剥好的莲子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莫名尝出了一丝苦涩。
他抬起头,望向西南。那是云荒的方向。
也是他回家的方向!
他在心中默念着!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心魔可曾平息?为了救我所种下的噬心蛊....还疼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好像....
想他了!
有点想回那个囚禁过他的地方了。
不是作为俘虏,不是出于恨意或报复。
只是.…想回去看看。
看看那个人,
想看看那个为了他,流了很多眼泪的眼睛里的雨,停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