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二节 荒野旧梦

两人相拥而坐，捋完了朝中勾心斗角的局势，摸清各大势力派分的权力。讼揽舟望着纪星君难得认真严肃的侧脸，不由得心头涌起万分莫名的酸涩来。

这些天的夜里，总是会梦到一些可怕的事情，一日一日连在一起，组成了一段完美的悲剧。

“魁鸷，这些天，我夜里总是会梦到很多事情。”讼揽舟一手托腮，满目忧伤的看向纪星君。

纪星君自从成亲以来及其少见讼揽舟如此忧伤的时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被讼父强行拆开两人讼揽舟扒着讼府的门框声泪俱下地朝着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顿时觉得心快要碎了。

“梦到什么了，心肝儿。小模样心疼死爷了，”纪星君边说着边怜爱的把讼揽舟的小身子搂进怀里：“说给我听听，没准我能帮你呢？”

讼揽舟点点头，用毛茸茸的发顶轻轻蹭了蹭纪星君的下巴，双臂紧紧的抱住纪星君的脊背。

“别闹啊，再乱动**你。”纪星君一边受用着一边嘴上不饶人，手却不知在何处作乱。

讼揽舟红了脸，轻轻掐了掐纪星君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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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纷飞，纪星君跨马疾驰，穿梭过刀山火海，一眼望见了人群里抱着早已凉透身体母亲不肯松手的讼揽舟，只一眼，这幅模样便从此深深烙印在了纪星君的心里，纪星君扬着缰绳，向他疾驰而去，临近时高喊一声：“小公子！抓住我的手！”

讼揽舟闻言抬头，透亮的眼睛里是摇摇欲坠的泪水，向自己奔来的鲜衣怒马少年郎如同披着万丈霞光的盖世英雄般向自己伸出手，心里暖暖的，鬼使神差的把手搭了上去，下一秒被纪星君用力腾空拉起，下一秒稳稳的落在马背上，纪星君的身前。炽热的呼吸下一秒贴在了自己耳畔：“坐稳了。我带你杀出血路来，带你回家。”讼揽舟耳尖不由得发红。

“小公子贵姓？”纪星君躲过兵荒马乱，杀出重围后。

“免贵姓讼，名唤揽舟。家属云梦讼氏。”讼揽舟唯唯诺诺行礼后道：“多谢公子相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纪星君，字魁鸷，幸识。”纪星君笑的很温柔：“讼公子看上去年纪轻，为何来了京城？”

“家严不喜我身娇体弱，家中兄弟姐妹都厌恶欺辱我，我阿娘看不下去，我四岁时便带我回了京城，如今阿娘已故，这偌大的京城从此也无我的容身之所了。”讼揽舟委屈地红了眼眶，却倔强的含着眼泪不肯坠落。

纪星君心疼地递上手帕，柔声宽慰道：“我乃当朝太尉之首，你可愿随我回太尉府？”

讼揽舟猛的抬头，忘了落泪，见纪星君和煦如初春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红了脸低下头，轻声嘟囔道：“……我…愿意的。”

纪星君嘴角笑意更甚，心有灵犀似的，瞬间明白了讼揽舟的心意与自己相同，他向来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见讼揽舟如此羞怯不由得心生喜爱。他向讼揽舟再次伸出手，讼揽舟耳尖愈加红艳，手指顿觉的滚烫，他慢吞吞地把手送进纪星君手里，闪躲着视线不敢看向纪星君。

“小美人，跟我回了我的府上，你可就是我的人了，当真想好了？”纪星君弯腰对上讼揽舟的视线。

讼揽舟微微一怔后，脸颊爆红，在纪星君手里攥着的手不由得轻轻跳动了一下，温吞地轻声说道：“哥哥救了我的命，我自然是哥哥的人了。从今往后，你去哪，我便去哪，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嗯！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纪星君笑意盈盈，猛地发力把讼揽舟搂进怀里：“明日回城，我便八抬大轿迎你入门。从今往后捧在手心里宠爱着，再无人敢伤你分毫。”

讼揽舟依在纪星君胸前，耳尖红艳，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双臂欲碰不碰的环住纪星君精瘦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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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君听罢一挑眉：“梦的这么好？我怎么就梦不见。这不比你我初见时好了不止千百倍？唉……真真是夫妻同床异梦啊……哎哎哎！”

讼揽舟嗔怒地揪住纪星君的耳尖，轻声训斥：“你说什么呢！这种词语都敢乱用。”

“我错了我错了，媳妇儿松手啊……疼。”纪星君耳尖被揪红了，疼的龇牙咧嘴，闪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委屈巴巴看着讼揽舟，见讼揽舟眼底勇气一丝心疼的意味松手的即刻，纪星君凑上去猛的亲了一口讼揽舟的脸颊。

讼揽舟微微一怔后，破涕为笑娇嗔地轻推了纪星君一下，反被纪星君抱得更紧。

“那后来呢？”纪星君柔着嗓音，生怕吓着了讼揽舟。他是何其了解讼揽舟，他是那样的乐观开朗活泼阳光，定然是后面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才让他如此忧伤。

讼揽舟依在那让自己安心的胸膛里，娓娓道来。

“后来，如你所言的，带我回府，我们万分欣喜的成亲，然后朝夕与共的度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月……可是后来，一次宫宴，你我同行，这个时候遇到了摄政王殿下，还有……枭锦，但他二人的关系似乎并不融洽，他待枭锦的态度是我所不曾见过的冷漠与厌恶，见了高明侯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更是在宫里的更衣阁里…强要了枭锦，事后竟不顾自己夫人的颜面拂袖而去…………幸好，是我第一个发现了他，命下人将我带着的衣物为他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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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衿书红着眼眶，委屈的泪水不断的打转在眼里，他瑟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双腿，他的脖颈和手臂上满是惊心怵目的疤痕与红印，他紧紧咬住手指不肯发出一丝呜咽，惹人心疼怜爱，饶是如此，他也不曾忘了笑着感激讼揽舟对绝境中的自己施予的关怀和温柔。

目睹这一幕，讼揽舟心中不禁涌起更深的怜惜。他虽无法洞悉那位权柄在握的摄政王何以对他的伴侣冷酷如斯，但直觉告诉他，摄政王妃的内心必定温暖如春，其人品之高洁，令人敬仰。随后，摄政王府的卫士步步紧逼，硬是带走了楚衿书。离别之际，楚衿书眼眶泛红，笑容却犹如破晓的阳光，她轻声道：“讼公子，感激不尽。他日重逢，楚某必倾力襄助。”

讼揽舟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插曲过后，纪星君便携着他一同拜见圣上，哪知却被皇帝看中强行纳入宫妃之列，讼揽舟死命的哭喊不肯被宫人拖走，纪星君却因不满抗旨而被下狱。

讼揽舟深陷华丽牢笼，心绪如波涛翻滚，日夜挂念着狱中的纪星君，他的悲痛犹如利刃，刺痛每一刻的清醒。此时，他的身躯竟显出异兆，频发的呕疾与动荡的情绪交织成痛苦的乐章，他拒绝了帝王的触碰，那份抗拒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帝王虽未强求，但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御医的诊断如晴天霹雳，一个未曾预料的生命在讼揽舟体内悄然萌芽，帝王怒火中烧，一纸令下，将纪星君从尊贵的地位上拉下，贬为庶民，驱逐至遥远的塞北关外，更残忍地剥夺了讼揽舟心中那份挚爱的寄托。

自那刻起，两颗痴心被万里江山无情地分隔，讼揽舟深陷宫廷，忧郁犹如墨染，病榻之上，生命之烛摇曳在风中，每一声叹息都伴随着心碎的血泪。纪星君，那位坚韧的勇士，在边疆的风雪里，生死追逐间，他的决心犹如利剑，刺破黑暗，誓要冲破牢笼，护爱人周全。命运弄人，他在逃亡中偶遇了同样为情所困的摄政王白堑泞，这不期而遇的重逢，如同暗夜中闪烁的微光，照亮了他们痛苦旅途的边缘。于是，两人默契地共谋颠覆，纪星君在外凝聚力量，整编雄师；而白堑泞，带着伪装的温情，重返京畿，他的手，悄无声息地在权谋的棋盘上落下关键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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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雪如银絮，你与摄政王即将踏破皇城的壮志凌云，却成了我生命中最寒冷的序章。我在那个冬夜的深处凋零，如同枯萎的梅花，而你的心，也随之化为一片荒芜的雪原。"讼揽舟的声音颤抖，蕴含无尽哀痛，"随后，摄政王高坐龙椅，将所有罪孽的烙印刻在了枭锦的脊背上，那份无情的逼迫，竟让至情至性的他无路可退。他用一生的热情灌溉摄政王的梦想，从未有过半句怨艾，然而功成之后，等待他的只有一杯毒酒。枭锦未曾屈服，却以割腕的决绝，应验了那冷酷的宿命，他的血，染红了冰冷的玉砖，如同他炽热的爱，永远留在了那个残酷的瞬间。"

纪星君唇边的笑意如月华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言的关切。他怜惜地轻抚着讼揽舟的背脊，仿佛在触碰最易碎的琴弦，一个温柔至极的吻落在对方眉心，犹如春风拂过湖面，无声却深沉的慰藉。

“……卿卿不哭，再悲伤的梦也终究只是梦而已，我会好好的守着你，疼你，爱你，宠着你一辈子啊……”

讼揽舟无助的抱紧了纪星君贪图爱人怀里的安全感与真实感，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梦，但梦里的感受却清晰的像是真真正正经历过一番似的，刻骨铭心，痛彻心扉。

纪星君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疑云，白堑泞的名字在他记忆深处总是与楚衾雁紧紧相连，似乎世界万物皆可被其忽视，唯有楚衾雁是被捧在心头的瑰宝。汉龙岛那一役归来，命运弄人，他竟与楚衿书缔结连理。然而，他对待楚衿书的温柔宠溺，竟超越了对楚衾雁的深情，新婚次日便仿佛他们已共历九死一生，彼此间流露出的珍重与呵护，竟是如此与众不同，令人费解。

来不及多想，怀里颤抖得更加强烈的爱人紧紧的缠住了纪星君的心，纪星君快心疼坏了，变着法儿逗讼揽舟开心。

“哎媳妇儿，咱们在你梦里成亲的时候我穿的帅不帅？是梦里的婚服帅还是现实的婚服帅啊？你呢，梦里咱们成亲那么匆忙我一定没来得及好好打扮你，你是不是还和咱初遇时的那样瘦弱啊？这样的话你梦里的我也太青涩了……”

纪星君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堆话，讼揽舟却句句都听进去了，窝在爱人怀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瞬，当你为了我，欣然披上那件平日里避之不及的炽烈红嫁衣，我仿佛看见了此生最美的诗篇，那一刻的你，犹如幸福的烟火，璀璨了我的世界……"

纪星君的笑容如春水荡漾，眼中闪烁着满满的幸福感，轻声呢喃：“乖宝宝，亲我一口吧。”

讼揽舟轻挽着纪星君的颈项，仰首迎向那双星光熠熠的眼眸，纪星君沉浸在其目光的深邃之中，未及回味，一片柔嫩的花瓣已然轻轻覆上了他的唇瓣，如微风拂过湖面，漾起无声的涟漪。

寒风轻轻掠过，纪星君不假思索地解下身上的狐裘大氅，轻轻覆在讼揽舟单薄的肩头，宛如冬日暖阳般，用他自身的温度抵御着刺骨的寒冷，那份关怀如诗如画，无声地温暖了整个画面。

两颗心紧紧相依，满载着款款深情，却对这场刻骨铭心的噩梦一筹莫展。他们未曾料到，这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前世悲剧的幽灵，在时间的帷幕后悄然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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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二节 荒野旧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