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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宗:少年游

长月烬明:叶夕雾她位及至尊

叶家有四个小辈。

大姐叶冰裳,为庶出,没什么存在感。

大哥叶泽宇,嫡出,要文不文,要武不武,成日只晓得遛鸟听曲,在花楼一醉风流,在赌场里一掷千金。要想他读书考取功名,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只能说痴心妄想、异想天开。

二姐儿叶夕雾,那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霸道非常,蛮横无理,就是她的代名词。

胸无一点墨,为人甚至狭隘至极。但凡惹得她一丝不快,她就会变着花儿一样折磨你。就拿她了一年前敲锣打鼓欢送叶清宇来说,简直就是不像话。

边塞那是什么地方?

黄沙漫天,天气最恶劣的地方,连吃饭都是个问题。

是个人知道自家弟弟去了这苦地方都要含泪送千里,她倒好,不悲反笑,带着叶泽宇大张旗鼓的欢送她弟弟三百里。那神情,那作态,巴不得她弟弟去那儿。

经过他们这么一闹。

全盛京的人都知道他们叶家不和。

要说叶家不景气是真的不景气,摊上了叶泽宇与叶夕雾这么不省心的子女。

可偏偏的,他们生出了叶清宇。

叶家老三叶清宇,自小老成聪慧。三岁习武,四岁识字,五岁出口成诗,六岁不仅识文断字,更是能耍得了一手红缨枪。自小智多近妖,老成持重,明眼人都知道他就是下一任掌家的主。

想到这,老太太盘的佛珠嘣的落了一地。

珠子“啪嗒”的滚在青石上响起了清脆的响声,老太太侍候在她身旁的婆子见此俯身去捡散落在一地的佛珠。

老太太见此捏着酸痛的眉心,闭上了眼。

叶家如今虽风光无限。

可没人比老太太清楚,叶家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迟早有那么一日……

叶家就如散落一片的珠子,土崩瓦解。

“老夫人。”

老太太目光落在了婆子的手里。

婆子将地上的佛珠捡拾在一起,用一块上好的湘色丝娟包裹着,恭敬的递在她面前。

她抬手一摆,道:“待会儿扔了吧。”

婆子一听便将那珠子收在袖中,然后说道:“要换上前些日子王家送来的十八子?”

老太太拨弄灯芯的手一顿。

“王家?”

婆子如实回答道:“王家那边听说您素来礼佛,便送上十八子说是来孝敬您的。”

老太太冷笑:“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婆子没有回话,只是低垂着首恭敬的侍候在一旁。

“最近王家那边发生了什么?”

她剪下了一截灯芯,平静问道。

婆子回道:“王家的孙子在花楼里打死了将仕郎的儿子,奏折已经启奏到了圣上的手里,压了许久了。”

“什么时候递的折子?”老夫人接着问。

“有小半月了。”

老夫人没再说话了。

屋里一时只响起了老夫人剪下灯芯里火光嘣砸的声音。

“找些日子打发过去。”

“是。”

***

叶清宇回来有两天了。

府内不见欢喜的气氛却见死寂的沉闷,似是要迎接着暴风雨的洗礼。

这两日姐弟俩似是商量好似的,具是闭门不出,就连上桌吃饭都不与他们一起,都是在房内自行解决的。

母亲不放心姐弟俩,只好遣派身边人去将侍奉在姐弟二人的奴仆带过来。

虽说叶夕雾大变了性子,沉稳了些。

可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派人询问。

没过多久,晚碧就领着春桃和奉眠过来了。

见他二人过来了,她便张口询问: “你们家主子近些日子在做些什么?”

“回夫人的话,小姐一切如旧。”

春桃还以为是夫人在问小姐的日常起居,回答的有些含糊,但见到她说完夫人便皱起眉头的她,立刻明了:“二小姐这两日呆在屋子里,没怎么出来,就连吃饭都是喊奴婢去厨房端来,送进二小姐的屋子里。”

“回夫人的话,公子与二小姐一样,闭不出户,吃饭也是房内解决的。”

一个二个都是这样……

母亲不禁摁压住额角,心想真是不省心。

叶泽宇和叶夕雾他俩两天都没同他们上桌吃饭,摆明就是躲着叶清宇。

“罢了罢了,你们走吧。”

问清楚后,母亲作头疼状将他们打发走了。

等春桃与奉眠走远夫人那房后,春桃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事情漏泄了呢!”

春桃做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逗笑了一旁的奉眠,“你啊就是经历的少,等经历多了,就习惯了。”

春桃嗔怪:“若说去的平常地界倒没事,可这次小姐去的可是花楼。 ”

“嘘,咱们还是快走吧。”

奉眠怕东窗事发,连忙拉着春桃快步离开。

待到二人跑开这不久,叶清宇便从嶙峋假山后走出来。

“花楼?”

叶清宇将这二字在口中咀嚼一番后,他别有兴味地笑了,“二姐和大哥越来越出格了,竟跑去花楼玩儿了。”

花楼,顾名思义,是达官贵族们寻欢享乐之地。

亦是世人所说的烟柳之地。

盛京的烟花之地是冠绝天下的。

能响彻天下的,不光是这里盛产美人,还有他们独具特色的经营方式。是晚月横江时的烟柳画船、珠帘翠幕,是呆在船舫的姑娘和哥儿们手执的稠罗香扇,轻起的明眸皓齿,说着的吴侬软语。

可这里的繁华有什么能吸引她的?

前世,自叶夕雾亲眼目睹玉漱台血案后,她便深知,繁华的背后是血的代价。

如今的叶家就是如此。

虽如日中天,却烈火烹油。

亡,是迟早的事。

叶夕雾现在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自救。她以天下为棋,步步为营,谋的是那萧狗屁股底下那个皇位,她现在可是虎视眈眈,眼热的紧。

而她为何会随着兄长来这风花之地,所求的不过是一个人。

这个人,叶夕雾是敬他的。

他追随萧凛,忠心护主。

甚至在萧凛身死,他竟闯入宫门,欲夺尸身。更是在三日后,朱雀门惊变,他起兵造反,势要易主改国姓为萧。

这个长在山间饮水露长大的仙人,为友冲冠一怒,为友兵变谋反。

如若换做是旁人,恐怕这江山是会易主的。

可惜,这江山之主是叶夕雾。

兵败是注定之事。

犹记得那日,朔雪绵绵,寒风刺骨。

玉面的少年,鬓发蓬乱,仙徽黯淡,早已不复昔日的仙姿。

他被迫按下,伏跪在她脚边。

他傲骨犹在,即便打碎了骨,也势必要让敌人死无葬身之地。尽管他会身死道消,万古寂灭,他也甘之如饴。

“来人,赐鸠毒。”

说罢,叶夕雾拂袖而去,不再瞧他一眼。

既然他那么忠心,那就全了他的忠义吧。

如此谪仙般的人物。若拿萧凛与他做比,那萧凛便是君子如兰,如切如磋的兰草,那他则是清风明月,雪下寒松。

他冷的时候,便是崖间雪,刺骨寒;温和时,也只会清润润的一笑,带着客套的疏离,如雾里看花,令人捉摸不透。

这般处变不惊的神仙人物,世上很少有人能惊动他。

他的情绪一向很单薄,很少有大幅度的波澜。可他到底是个人,是人便有软肋,便能牵扯他的情绪。

一个是萧凛,另一个是叶夕雾。

前者不用说。

游灯三千,灯火如织,烟柳桥相遇。

彼时的他们,少年意气,正是风发时节。

他们乘着烟波画舫,在那风起摇曳的月下,举杯对饮。一杯复一杯,直至月上柳梢头,庞宜之玉面薄红,似是饮醉般,竟像小时稚子,凭心而动地跳下画舫,在烟波江上踏水起剑。

他似飞鸿,舞剑生风。

在晚夜横江,沉沉远山前,他挑起江水,迎面而上,踩上那如蝶逸的水花。

他跃上水月笼沙,起剑出势,如游龙走蛇,每一招一式,划过蹁跹的衣带,恍若唤起远古时,昆山里玉碎的凤凰鸣叫。

他似是借势聊发少年狂。

出剑伶俐,似迅猛的涛,又似巍峨的山,势拔五岳掩赤城。

萧凛笑问:“你这是为何?”

他收起剑势,抬眼瞭望灯火阑珊下,那站在画舫下面如冠玉的文质少年,答道:“某,不过凭心而动。”

萧凛触有所感,有些伤怀:“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这般至诚?”

“不试,岂会知?”

“那承你吉言。”萧凛忍俊不禁,与他碰杯对饮。

月下对酌,又醉里挑灯看剑。

这便是萧凛与他的故事。

如今,他们二人的佳话由她终止。

叶夕雾要这人忠心辅佐她,成她无上帝业。

上一世,她是谋逆,德不配位,在位期间短,只因她不是天命之女,短寿注定。

思至此,她不仅手握成拳。

直至一人喊道——

“阿妹,这虹潇楼果真名不虚传。娇娘俊哥,比比皆是,不枉我们大费周章跑来此啊。”叶泽宇二人一上画舫,美娇娘、俏公子便围上来,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的喊,霎时迷晕了她傻大哥的眼。

“一个一个来,咱们不急,哈哈哈。”

叶泽宇握住娇娘柔荑,笑得越发肆意。

叶夕雾不是叶泽宇那般风流,她冷眼凝视着慢慢朝靠近她身的小倌们,凤眼毫无性欲。甚至,她只是瞧了他们他们一眼,就再也没有施舍给他们任何眼神。

直到,她注意到了坐在舫边上的纤弱少年。

他微侧着脸,她只见他艳似沙华的唇,冷硬如刀裁的下颔骨。

那刻,她唯觉眼熟。

竟是照拂她多年的薛太医,承桑,薛凌洲。

是“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的薛凌洲啊,他怎会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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