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叶夕雾是喜欢萧凛的。
那个少年,曾在落雪的盛京郊外,替她找了一夜的小兔儿。
叶夕雾记得,那年很冷。
冷到盛京永不冻结的云渡湖都结了冰。
而少年的萧凛,润白的衣袍带雪,沁着夜间的寒气缓缓从阴冷的林间走出来。手里正抱着她的玉兔儿。
“给你,想必你等了许久吧?”
少年郎的声音似是润化了她心间。
短短数语便成了叶夕雾的梦魇。
这也是为何,大乾朝男子盛行的是白衣。只因,他们的至尊欢喜。
大乾的至尊——骁樊帝。
她以一介女流,在乱世豪杰里杀出一条血路,一步步用万人的血骨搭就了高台,成就了她辉煌的帝业。
她是一位好帝王,却也心狠手辣。
盛国国都破灭。她砍下盛帝头颅,将他高悬在临淄的城楼;她剥开他的皮,将他制作成人皮面鼓;又将其肉割下,喂给恶犬,让他死不能其所,魂归不了故里。
其妻女发配青楼,皇子忠臣一律抄斩。
而萧凛。
他们的上一次会面,她为囚,他为君。
如今,风水轮流转。
物是人非。
如今的她,竖起高冠博带,着起金鎏帝袍。登基大典上,她威仪四方,震慑群臣。在天地的见证下,她说:“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玉漱台上,萧氏皇族全跪伏在地。
萧逸瑟瑟发抖,拼命向她求饶。
她望着曾经掌握她叶家满门性命的皇帝,瞧啊,原来他也会怕死啊!叶夕雾笑了,乌泱泱的人堆里,她的笑声是那么的畅快,复仇的快意,令她血液沸腾。
萧凛本该死在那个时候。
可叶夕雾却忍不住朝他一望。
昔年,他身着白袍,头戴玉冠,犹如高寒琼枝。
而此时。少年满脸血污,蓬头垢面,却仍掩盖不住他的清华。尤其是他屈辱的摁在地上,忍辱负重的神色。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叶夕雾将他监//禁了起来,让他成为了永不见天日的奴。
她容貌迭丽,如腊月霜冻的梅。芬芳馥郁,却偏爱俗气。这位帝主喜穿金鎏红袍,本是大红俗气的颜色,却在她的身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何其的瑰丽。
而她的奴却偏爱白衣。
朗朗清风的君子,着白衣,宛如天上神邸。
一红一白,至喜至悲。
从一开始,二人注定形同陌路,是生生世世的仇敌。
所以,他只是她的狸//奴。
是卑贱的战//俘,是她泄愤的工具。
可她也从来没有立什么凤君。
直至萧凛死后的三年,她依然孤身一人。
叶夕雾爱萧凛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萧凛死后的三年里,她依然如旧。
晨起早朝,随后在壬麟殿批一天的奏折。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只是他们大乾的帝主身体越来越不好。
叶夕雾的身体是从她第一次堕胎的时候就落下了病根。
她曾为人母过。
但在她的眼里孩子是累赘。
自那年玉漱台血案之后,叶夕雾变了。
她不再天真,她的心里只有复仇,尽管是萧凛。
两年后,她在景国的浔阳起兵谋反,打到了汴京。不到十日,血洗了汴京,拿自己亲爱的夫君澹台明朗祭旗。
同年,她打破盛国予黔关。
次年,叶夕雾挥师临至盛京城门。
她便因此见到了萧凛。
那时的叶夕雾身披金甲,手握玄铁剑,杀气腾腾得莅临城下。
红枣烈马乖乖顺服她的身下。
只见她举剑喊道:“杀。”
随着战鼓剧烈地震响,旌旗长卷飘荡,腥风血雨,阵阵爆喝怒喊之下,盛国灭了。短短几日,盛国在这富饶的土地上荡然无存。
盛国亡国了。
而萧凛也不在是皇子,成了她的卑贱狸奴。
那只狸奴是最不肯服软的,性子也是最烈的。
寒天雪地里,四周琼玉枝碎。他身穿单薄的白衣,站在风雪里纹丝不动,他想死了,叶夕雾一直都知道。
可她从不如他的意。
她折辱他的傲骨。
向他施暴。
她替他褪去了那繁琐的白衣,在他的胴体上留下施暴的痕迹。
萧凛绝望又痛苦过了十二年。
直到他死了,他终于解脱了。
那曾经面如冠玉的少年郎忽然止住了呼吸。
就在红衣帝主的怀中死去。
叶夕雾发愣了许久。
她望着他苍白如纸的脸,淡薄的唇,瘦削的骨,竟有些魔怔。
萧凛死了。
可叶夕雾依然让萧凛常伴她左右。
她比平时温润了不少,眉眼难得柔情。
红琼枝的梳妆台前,少年帝主一遍又一遍拆着他头上繁琐的发髻,又一遍一遍为他梳上,还插了不少名贵的簪环银篦、罗环金钗。
待到他的尸体发臭了,青隽贵气的面容干瘪了下去,换上了死气的清灰,叶夕雾依然没有停歇,照样陪在他的身边,形影不离。宫内日长,壬麟殿内青灯黄折,润笔墨香中,萧凛伴她数日。
殿内尸气很重,朝臣议事时大气不敢出,生怕引得龙颜震怒。
在朝臣的眼里,他们的君主疯了。
鉴于叶夕雾伏尸百万的性格,群臣闷声不吭,装作不知情。毕竟,帝王的私事,也不是他们臣子该插手的。
也以至于,叶夕雾之后的行为越发的疯魔。
她换下了萧凛常穿的清润白袍。
换上了她最为喜欢的朱红。
少年郎身上的恶臭越发熏人,帝主却置若罔闻,仿佛并不知道他早已死去,只一味的将他身上清润的白衣换下,换上了朱红的宫装。
清华的脸慢慢被朱红钿上了粉嫩的情色。
萧凛好像在那时起开始容光焕发,似是得了第二次生机。
叶夕雾抚摸着他的脸,浅笑着。
她笑着笑着滚落如豆的眼泪,然后大口大口喘气。
喜欢萧凛吗?
喜欢过,那也只存在于往事的岁月里。
可她为何会有这番行为?
叶夕雾不清楚。
每个闺秀都会有春闺梦里人。叶夕雾也不例外。
她虽性情乖张,顽劣难驯,全盛京的人都怕她惧她,就像避开瘟神一样。但她从来不在乎别人,更不在乎什么清闺名誉之类的。
回忆在此中断。
她细长的丹凤眼忽然上挑,像是笑了却未达眼底。经历了诸多大事以来,叶夕雾的心思开始深重起来,再也没有年幼时的莽撞。
明火幽幽的烛火下,像是秋日昏黄,上了岁月的质感。在这朦胧的环境里,叶夕雾认真的注视着死有多日的萧凛,她在想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他究竟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还是庞宜之口中所说的君子?
鬼使神差间叶夕雾伸出手,欲要抚摸他的脸颊。
在拿定主意这反面,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萧凛是例外。
她是亲眼见证萧凛杀害叶家人的,可庞宜之为他怒闯盛京也是事实。
……
随着烛火崩咂的响起。
她仿若大梦三生,欲要向他接近的手,停滞在半空。
停顿了数刻,叶夕雾收回手。
她面无表情道:“来人,给凛奴入殓。”
宫外待候的宫人战战兢兢的从外面赶紧来,恭敬的跪在帝主的脚下,“回至尊,奴奴……”他摸不透喜怒不形于色的骁樊帝,他只能微垂着眼,吞吐的讲话等待着帝主的命令。
静默的夜真是安宁。
偌大的壬麟殿死寂的可怕。
只有那身穿绛朱色帝袍,头戴冕旒的霸主回身望着躺在玉檀床的少年。
这样的死寂不该存于壬麟殿。
仿佛随着萧凛的逝去,叶夕雾这才发觉,她是如此的孤独。
换做以前,这里早已闹的鸡飞狗跳。桌案的宣纸被推翻,唯有一位白嫩的少年捆在桌上,摆出任君采撷的糜烂。
那是萧凛,他总是在这方面喜欢隐忍。
可总有些时候,他是忍不住的。
他哭的时候最为动听,叶夕雾最爱弄他哭,看他梗着脖子,眼泪欲坠不坠,当真的惹人爱怜。
可现在呢?
往事不可追忆,斯人已去。
她笑了,越悲凉,她笑的更欢。
里里外外的宫阙都是她的回声,可她并不满足。
直至,笑得泪流满面。
她本生性凉薄,甚少流泪。第一次流泪还是十五年前玉漱台上,祖母血溅高台,死不瞑目。而她的母亲,还有未出生的幼弟,萧凛用剑捅入母亲的腹中,将幼弟生生活剖出来,她哭了。
叶家满门忠烈,成因权势,败也权势。
叶夕雾轻扬袍面,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清冷的一句“安置在皇陵。”
叶夕雾心软了。
直至后三年的无数夜晚,她一直都在想。
当年为何这样做?
是因为心软吗?
霸主身披单薄的长衣,在这更深露重的夜色里出了养心殿。路途上遇见了刚走的太医,太医刚想说什么,却见帝主轻轻用细长的指尖抵在了他的唇珠上,晃动了他的心神。
“薛太医,朕就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薛太医愣怔了许久。
透着如水月清凉的月光,静默的凝望着观音。
在这不为人知的夜色里,他的心悄然晕染上了一抹浓烈的水墨。直至帝主转身走后,他仍喘着粗气,深陷其中的风月旖旎。
他内心的蝉鸣不断作响。
只为了那水月观音。
可他明知,少女是毒蝎,是蛊虫。
绝非水月菩萨,甘愿堕入这浩渺的红尘。
离了薛太医,叶夕雾来到了春宴台下。
钟翠玉阁之上,长灯明亮。
她信步一提,推开了门扉。
里面着是普通。
只有三千的明灯,檀木立牌。
叶夕雾跪在灯火通明的蒲团下。
清凉的眼眸似是穿过明淌淌的火光。
仿佛来到了溯回之境。
那时叶家还在,她还是闺阁小姐,在盛京里横行霸道。
桃枝作撵,锱铢配鞍。上好的玉骨作成牌饼,向全天下昭示她所欢喜的人儿。祖母一个,爹爹一个,娘亲一个,大哥一个,二弟一个,哦还有他……
那个曾跨马游京的翩翩少年。
那个曾在深色的雪夜里替她寻遍荒林才找到玉兔的郎君。
却在玉漱台上残忍杀害她的至亲。
却又在她成为帝主,痛苦的解释,说这一切他情非得已。
往昔如回马灯般匆匆划过。
现如今她风烛残年,行将就木。
她回首岁月,虚脱一笑。
随之倒在了明黄色的蒲团上。
咽气在了春宴台里。
三千的火烛仿佛随着她的咽气与之熄灭。
大概没人会知道她当时怎么想的了。
也并不需要知道了。
太康十二年,雪。
骁樊帝驾崩,大乾无主了。
新帝匆匆上位,群臣慌不择路的操办国丧。
就这么匆匆的,大乾迎来了新元年——兴武元年。
太康纪年成为过去。
骁樊帝享年三十有二。
一代霸主,就此陨落。
死的是那么的悄无声息。
兴武元年。
骁樊帝薨逝,盛京宫长鸣钟,举国哀悼。
盛京的官民身披素衣白缟,站在街头。他们神情恭敬,带着敬畏之心目送着军队护送前帝主的灵柩。
新帝也跟在队伍里,神情悲痛。
就这样,骁樊帝灵柩浩浩荡荡葬入皇陵。
成为了过去,成为了史官口诛笔伐的残暴君王,亦或者是载入青史,功绩被歌颂万世的一代霸主、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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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文须知:
本文包含元素众多,有凡间,有仙界,有宿命,有狗血,有虐恋情深,也有女配,黑叶冰裳,不特黑,原本啥样就啥样。
特别声明,本文女主叶夕雾。
此叶夕雾非彼叶夕雾。
叶夕雾是个体,并非神女黎苏苏的恶魂。
她乖张,恶劣,性情难训。非善类女主,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男主萧凛。
人设走向:正当曙光×卑劣狠辣
不走原剧情,只有世界背景板。
喜欢叶冰裳的少女们勿近,在这里叶冰裳依然很坏,别指望我改变人设,她就这样,该得什么结局还是什么结局,生死各有命。
坏人不得善终是铁令。
你可以自卑,可以自轻自贱,但以谋害他人换取自身安危的人不值得同情怜悯。
女主也很坏,但她与叶冰裳不是一个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