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南到边关那日,正是深秋。
玉门关外风沙漫天,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连绵的戈壁,忽然想起京城的红枫。阿姐最爱踩落叶,听那咔嚓咔嚓的脆响,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狐狸。
"王爷,营房收拾好了。"副将陈铮在身后禀报。
肃南收回目光,转身时已经面色如常:"带路。"
军营比想象中更破。边关二十年无大战,将士们早已懈怠。肃南走进校场时,正看见几个士兵围着赌骰子,校尉赵奎坐在一旁喝酒,连铠甲都没穿。
"肃王爷到——"
赵奎懒洋洋起身,拱了拱手:"末将参见王爷。边关苦寒,委屈王爷了。"
他嘴上恭敬,眼里却没有敬意。肃南知道,这些边关老将看不起京城来的皇子,以为他是来镀金的。
"赵校尉,"肃南解下大氅,"孤听闻你刀法不错。"
赵奎一愣:"王爷过奖……"
"陪孤练练。"
话音未落,肃南已经拔剑。赵奎仓促应战,三招之后,刀飞了出去。肃南的剑尖抵在他咽喉,全场鸦雀无声。
"从今日起,"肃南收剑,声音不大,却传遍校场,"寅时点卯,卯时操练,违者军法处置。孤不管你们以前是龙是虫,在孤手下,必须是狼。"
他转身离去,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陈铮快步跟上,低声道:"王爷,赵奎是兵部尚书的人……"
"所以更要杀鸡儆猴。"肃南摸向怀中,触到那枚温润的玉佩,"去,把边防图拿来。孤要看看,这'二十年无战'的太平,是怎么来的。"
当夜,肃南在烛火下看边防图直到三更。窗外月色惨白,照在戈壁上像铺了一层霜。他忽然想起离京那日,阿姐塞给他玉佩时,指尖冰凉。
她哭了吗?
肃南握紧玉佩,在案前铺开一张信纸。笔尖悬了许久,最终只写下一行——
"边关月寒,玉佩温软。安好,勿念。"
他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不是不想写,是不敢写。怕一写就停不下来,怕一停就更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