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冰】前世

“陛下，臣女以性命担保，我父亲没有谋反。”雨中叶冰裳一身素衣跪在高阶之下一下又一下将自己的头重重磕在地面上，“求陛下放过我父亲吧。”

忽然，头上一把伞罩在叶冰裳的头顶，叶冰裳一转头看见了打着伞的萧凛站在自己的身后，叶冰裳喃喃一句，“殿下？”

萧凛并没有搭腔，而是俯下身将伞塞到叶冰裳的手里，在大雨中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叶冰裳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只觉得有些恍惚。

不一会儿，殿内传来一阵琉璃被推到地上的破碎声，混合着皇帝的大骂声，浑身湿透的萧凛拿着圣旨一步跨出了大殿，他展开圣旨对着跪在高阶之下的叶冰裳念道，“叶家有女，温婉端庄，才貌无双，今待字闺中，册封其为燕王侧妃，钦此。”

寥寥几句，可见其拟旨之草率。

叶冰裳愣愣地看着无悲无喜的萧凛，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谢恩，还是继续为叶家求情，皇帝只说册她为皇家妃，却没有说到底该对叶家如何处置。

萧凛走到她面前，将圣旨扔在她面前，“别跪了，叶家是不可能留族的，我能做得也只有这些了。”

说完，萧凛与跪在地上的叶冰裳直接擦身而过。

“燕王殿下。”叶冰裳看了一眼地上的圣旨并未弯腰去捡，而是将萧凛刚才塞到自己手里的伞扔到一边，“你觉得我稀罕苟且偷生吗？”

萧凛闻言微微一愣，他侧眸望着身后这个身姿纤细的女子，即使是索求，背却依旧挺拔，如同雪中傲梅。

“活着总比所有人死了都好。”

“我父亲没有谋反。”

“没有谋反，会从叶家后院搜到几十具甲胄利器，没有谋反会在义庄发现那么多死侍。”萧凛显然有些动怒，他不明白所有证据都摆在面前了，她到底还在信口雌黄些什么。

“我信我的父亲，他绝不可能谋反，一定是别人陷害的。”叶冰裳捡起地上的圣旨，起身与萧凛对视，“还有，当年殿下毁了和我的婚约，是殿下看不上我叶家的地位，现在我也不会为了活命，稀罕殿下的施舍。”

话音刚落，叶冰裳就将圣旨扔在地上，当着萧凛的面将圣旨踩在脚下，萧凛满是震惊地看着叶冰裳，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践踏圣旨，眼前这个女人简直是疯了。

萧凛急忙捡起圣旨，揣入怀里，“你疯了？”

叶冰裳冷漠地看着他，开始仰天大喊起来，“我是疯了，我疯是因为这朝堂上满是奸佞小人，皇帝假装看不见，你假装看不见，所有人假装看不见，你们什么都容得下，唯独容不下一个忠良，一个为国为家奉献一切的老人，我只恨这世道不公，我只恨我没有能力颠覆这一切。”

说完这一切，叶冰裳看了一眼站在对面愣神了的萧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中拔出匕首，自刎在萧凛面前。

叶冰裳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当她再次醒来，只看见年过半百的萧凛一边靠在一个枯冢上，一边喝着酒，叶冰裳走到墓碑前，看到上面的字冷吸一口气。

——叶家嫡女叶冰裳之墓

叶冰裳刚想伸手去摸，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摸不到墓碑，她看向一旁喝得酩酊大醉的萧凛，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叶冰裳走到其他的枯冢前，上面铭刻着叶啸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待走完所有的墓碑，叶冰裳又走到了萧凛的面前，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些事情一定与他有关，不然谁会光明正大的给逆党立碑。

“陛下，你怎么又在这里喝醉了？”突然，一个奴才带着一群侍卫跑过来，指挥着侍卫将喝得不省人事的萧凛架了起来。

“小成子，你说……嗝……叶老将军在天之灵……嗝……会原谅朕吗？”

“陛下这说得什么话，陛下是天子，只可能是天下人臣服您，哪来人需要陛下的原谅。”

“可他临终前要朕……嗝……护住他的女儿，可朕……没有做到。”萧凛一下子眼泪就流了下来，一双浑厚的眼睛显得那么无助。

“陛下不仅为叶家平反，还封了侯位，更是在皇陵辟了一块地给叶家全族，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逝者已逝，陛下应当节哀。”小成子毕竟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自然知道这么多年皇帝的心病是什么，当年叶家女自刎在萧凛面前，可是给了萧凛不小的冲击，发了一天一夜的烧不说，病后更是常常噩梦惊醒。

“罢了，回宫吧。”萧凛幽幽叹了一口气，在侍卫的搀扶下离开了。

叶冰裳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不知为何一时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以为那天他是来折辱自己的，没想到竟是受父亲所托来保下自己的，而自己不仅践踏了他的好心，还讽刺了他，现在想来他在那个地步敢做到那一步已然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