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

晚上八点，西郊赛车场。

这片废弃的工业区被改造成了地下赛车爱好者的天堂。引擎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人群的欢呼与口哨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狂欢。

沈郁换了身黑色的赛车服，靠在自己的柯尼塞格旁。他没戴头盔，只是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在人群中逡巡。

幺零提醒。

沈郁抬眼。

顾砚之来了。他没换衣服，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旧书包，在满是名牌跑车与纨绔子弟的赛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走得很稳，背脊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沈郁直起身，将烟夹在耳后。

顾砚之问，声音在喧嚣中依旧清晰。

沈郁笑了，将车钥匙抛给他，

顾砚之接住钥匙，

沈郁指了指赛道尽头，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顾砚之没笑，也没说话。他只是放下书包，开始热身。动作很标准，每一个拉伸都带着运动员特有的韵律感。

沈郁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那双与林清宴相似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倔强。

沈郁忽然说，

比赛开始。

沈郁坐进车内，启动引擎。野兽般的咆哮声响彻夜空。他透过车窗，看向站在起跑线上的少年。

顾砚之的站姿很标准，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

裁判挥下旗子的瞬间，柯尼塞格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而顾砚之，几乎同时起步，速度快到让围观者倒吸一口凉气。

沈郁从后视镜里看他。

少年的身影在夜色中像一道白色闪电，每一步都踩在最有效的发力点上。他的呼吸很稳，节奏不乱，即使面对超跑也毫无惧色。

第一个弯道，沈郁漂移过弯，轮胎在地面划出黑色的痕迹。而顾砚之，竟然抄了近道，从废弃的厂房区穿过，硬生生缩短了距离。

沈郁挑眉，眼底兴味更浓。

他开始认真了。

油门踩到底，引擎的轰鸣达到顶点。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沈郁的赛车技术在F1赛场都排得上号，这种地下赛道对他来说像玩一样。

但顾砚之……

沈郁从后视镜里看见，少年已经追到了车尾。他的速度没有因长距离奔跑下降，反而越来越快，像不知疲倦的机器。

最后一个弯道。

沈郁漂移，车身几乎横着滑出去。而顾砚之，在弯道处猛然加速，一个教科书级的冲刺，竟然在终点线前，与柯尼塞格并驾齐驱！

轮胎摩擦声与脚步声同时停下。

全场寂静。

沈郁推门下车，摘下头盔。额发被汗水打湿，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看向顾砚之，少年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水泥地上。

沈郁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顾砚之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下像两汪融化的蜜糖，

沈郁将车钥匙塞进他手里，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掌心，

沈郁笑了，从车里拿出一份文件，

顾砚之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沈郁。他知道这是施舍，是高高在上的少爷无聊时的游戏。但那辆车……能让他还清所有债务，能让他安稳读完高中，能让他……

他听见自己说。

沈郁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像盛开的罂粟，美丽而致命。

他在心里说，

系统顿了顿，

沈郁挑眉。

沈郁走近顾砚之，伸手抹去他额角的汗，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情人，

顾砚之下意识后仰，避开他的触碰。

沈郁也不恼，只是收回手，笑得更加恶劣，

他凑近顾砚之的耳边，呼吸拂过少年的耳廓，

顾砚之的身体瞬间僵住。

沈郁退开，欣赏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屈辱与不甘，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