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走廊的光切进昏暗的工作室，勾勒出佩珀·波茨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的职业性焦虑在看到屋内情景的瞬间凝固成一种复杂的震惊。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Erica身上——睡衣，赤脚，白金色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然后是Erica手中的魔杖，那根漆黑的、顶端微微发亮的木棍。最后是Erica站立的姿态：放松、坦然，像是在自己家客厅，而不是凌晨两点半出现在老板的私人工作室里。

佩珀的眼睛睁大了。她的嘴唇微张，想说什么，但第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

“Miss Potts。”托尼先开口，身体侧移半步，微妙地挡在Erica和佩珀之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佩珀的视线被迫从Erica身上移开，转向托尼。她深吸一口气，专业素养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奥巴代亚刚发来紧急邮件，要求明天上午召开临时董事会，议题是……罢免你作为CEO的职务。”

她的声音很稳，但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

“理由是？”托尼挑眉，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早餐菜单。

“他列举了你关闭武器部门造成的股价暴跌，还有……”佩珀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Erica，“还有‘私生活混乱影响公司形象’，附了几张狗仔队拍到的照片——你上周和《名利场》记者的晚餐，还有前天和那个小提琴家……”

“啧。”托尼摇头，“老头子总是这么老套。告诉他董事会照常开，我会出席。”

“托尼，”佩珀的声音里终于透出焦急，“这不是开玩笑。他联合了四个大股东，手里有32%的投票权，再加上他自己……”

“我知道。”托尼打断她，转身走向工作台，背对着两个女人，“我自有安排。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见，我们提前对一下策略。”

这是明显的逐客令。

佩珀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目光在托尼背影和Erica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停留在Erica脸上。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那双蓝灰色眼睛的形状，鼻梁的弧度，甚至抿嘴时嘴角微微下压的习惯……

“托尼。”佩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这位是……？”

托尼转身，脸上挂起那种Erica无比熟悉的、用来应付媒体的假笑：“哦，这位是Talia Lensherr，我们新来的研究员。Talia，这是佩珀·波茨，我的CEO，也是唯一能让我按时参加会议的人。”

“幸会，波茨小姐。”Erica走上前，伸出手，“我是Talia，托尼刚才在……给我介绍工作室的设备。”

她的话流畅自然，但凌晨两点半、睡衣、孤男寡女——每个细节都在尖叫着不合常理。

佩珀握住Erica的手。握手的时间比社交礼仪规定的长了半秒，佩珀的手指收紧，像是要通过触感确认什么。然后她松开，目光依然锁定在Erica脸上。

“Talia Lensherr。”佩珀重复这个名字，像在品尝它的味道，“我好像……没在员工名单里见过你？”

“今天刚通过面试，下周一正式入职。”Erica微笑，“人工智能设计部，施耐德博士是我的直属上司。”

“半夜来熟悉工作环境？”佩珀的语气依然礼貌，但Erica能听出底下锋利的质疑。

“是我叫她来的。”托尼插话，走到两人中间，“有些关于反应堆能量逸散的技术问题需要讨论，她论文里的思路很有意思。”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托尼·斯塔克确实会为了一个技术问题半夜把人叫来。但佩珀的表情说明她一个字都不信。

“好吧。”佩珀最终说，后退一步，将平板电脑收进包里，“那我先走了。托尼，明天九点，别迟到。”

她转身，但在踏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暂，但Erica在里面读到了太多东西：困惑、怀疑、警惕，还有一丝……受伤？

门滑上，工作室重新陷入寂静。

托尼长长地吐了口气，肩膀松弛下来。他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两瓶水，扔给Erica一瓶。

“她不会罢休的。”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佩珀·波茨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女人之一——除了我妈。”

“她认识Erica吗？”Erica问，明知故问。

托尼的动作顿了一下。“认识。”他低声说，“佩珀刚来公司的时候，Erica还在……她帮佩珀适应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佩珀刚从秘书处调来当我的助理，所有人都觉得她撑不过一个月，只有Erica鼓励她，教她怎么应付我的坏脾气。”

他苦笑：“佩珀一直很喜欢她。”

Erica的心紧了紧。她知道，佩珀的怀疑会比托尼的更麻烦——因为佩珀不是科学家，不追求逻辑解释，她相信直觉。而女人的直觉，往往比任何算法都准。

“回到正题。”托尼放下水瓶，拉过一把旋转椅坐下，“你说你预见了我的未来。具体是什么？”

Erica在他对面坐下，组织语言。她不能剧透太多，但必须给出足够的信息让托尼警惕。

“Erica留给我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关键节点’。”她选择用这个概念，“其中一个节点是：托尼·斯塔克会成为英雄，但通往英雄的道路上，有三个致命陷阱。”

“哪三个？”

“第一个，你胸口的反应堆。钯中毒只是表象，更深层的问题是能量核心与生物体的排斥反应。如果不解决，你活不过六个月。”

托尼的眼神锐利起来：“继续说。”

“第二个，你身边的人。”Erica直视他的眼睛，“Erica的记忆里有一个模糊的画面：你倒在沙漠里，胸口空着一个洞，而拿走你反应堆的人……是你绝对信任的面孔。”

工作室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你是在暗示奥巴代亚。”托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没有暗示任何人。”Erica谨慎地说，“我只是告诉你Erica看到的画面。她说，在那个画面里，你信任的人背后，有另一张脸。”

托尼的手指又开始敲击膝盖。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第三个陷阱呢？”

“第三个不在现在。”Erica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纽约的夜景，“在未来，当你的力量成长到足以改变世界时，会有更强大的存在注意到你。他们来自星辰，来自深海，来自你们从未想象过的维度。”

她转身，背靠着玻璃：“Erica说，她之所以把记忆留给我，不只是为了让我完成她的承诺，也是因为她预感到……一场跨越多个世界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你和这个世界，很可能会被卷进去。”

托尼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工作台旁，拿起那个小机器人，拇指反复摩挲着胸口刻的字。

“所以你的建议是？”他终于问。

“让我留下来。”Erica走到他面前，“作为你的技术顾问——或者随便什么头衔。我会帮你解决钯中毒的问题，帮你找出身边的威胁，帮你……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成为那个未来需要的人。”Erica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不是军火商，不是花花公子，而是托尼·斯塔克——那个能用智慧和技术保护世界的人。”

托尼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Erica读不懂的情绪。是怀疑？是希望？还是对已故之人的眷恋投射？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我会离开。”Erica坦然地说，“但钯中毒不会等你，背叛者不会等你，未来的风暴更不会等你。你会死，托尼·斯塔克会成为一个悲剧故事里的配角，而这个世界会失去一个本可以改变一切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重。托尼的眉头皱紧了。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帮我？”他的语气里又带上那种尖锐的质疑，“凭你的魔法小把戏？”

“凭我是Erica选中的人。”Erica迎上他的目光，“凭我来自一个魔法与科学并存的世界，知道如何融合两者。凭我能做到你的科学做不到的事——比如，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延缓钯中毒的进程。”

她举起魔杖，杖尖亮起柔和的银光：“我可以给你施加一个临时性的生命维持咒，它不能治愈你，但可以减缓毒素扩散速度，给你争取研究真正解药的时间。要试试吗？”

托尼盯着那团银光，又看看她，最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无奈和一丝认命。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会谈判的女人。”他说，“好，成交。你可以留下，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只对我负责，不参与公司日常管理，不接触武器部门任何资料——虽然我要关了它，但程序上还需要时间。”

“同意。”

“第二，你的‘魔法研究’必须在指定实验室进行，所有实验数据要和我共享。我想知道那些‘不科学’的原理到底是什么。”

“可以。”

“第三……”托尼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不许对佩珀、罗迪，或者任何我关心的人使用魔法。不许读他们的思想，不许控制他们，不许做任何……越界的事。”

Erica点头：“我从不滥用魔法，这是Erica教我的第一课。”

“第四，”托尼竖起四根手指，“如果我发现你有一句话是假的，如果我发现你对这个世界有任何恶意……我会用我所有的资源毁掉你。明白吗？”

这句话说得冰冷而认真。Erica知道他是真心的。

“明白。”她说，“现在，要试试那个咒语吗？”

托尼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反应堆的边缘。

Erica上前，魔杖抵在他胸口上方一寸的位置。她闭上眼睛，低声念诵一串复杂的音节——那是古代如尼文和现代魔咒的结合，她自己改良的版本。

银光从杖尖流出，像液态的月光渗入托尼的皮肤。他身体微微一颤，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温暖感——从胸口开始蔓延，流过四肢百骸，像是泡在温度刚好的温泉里。

咒语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结束时，Erica后退一步，脸色有些苍白。这个咒语消耗很大。

“感觉如何？”她问。

托尼摸着胸口，表情惊异：“奇怪……不，是舒服。那种一直存在的、细微的刺痛感……减轻了。”

“它不能治愈你，但能给你争取三个月时间。”Erica坐回椅子上，喘了口气，“在这三个月里，我们必须找到真正的解决方案。”

托尼扣好衬衫，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就算是为了Erica的承诺，这也太……”

“因为我相信她。”Erica打断他，“相信她说的，你是值得拯救的人。相信这个世界需要托尼·斯塔克活着。”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回去睡觉了。明天——不对，今天——我还要准备入职。”

“等等。”托尼叫住她，“你怎么回去？现在是凌晨三点。”

Erica回头，举起魔杖：“魔法师有自己的交通方式，斯塔克先生。”

她旋转身体，在托尼惊讶的目光中，化作一道银光消失。

工作室里只剩下托尼一个人。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感受着那陌生的温暖，又看向工作台上的小机器人。

“Jarvis。”他低声说。

“我在，先生。”

“监控她。她公寓周围，她上班路上，她接触的每一个人。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已在执行。另外，波茨小姐在离开大厦后，并没有回家。她的车现在停在三个街区外的二十四小时咖啡馆门口，她在车里……似乎在调阅旧档案。”

托尼闭上眼睛。佩珀果然不会罢休。

“继续监视，但别让她发现。”他说，“还有，明天早上八点提醒我，我要和Talia Lensherr——或者说，不管她是谁——正式签一份顾问合同。”

“明白，先生。”

托尼拿起小机器人，对着灯光看那行刻字。字迹确实是他的，那种略带潦草、每个字母“t”都拉得很长的写法。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世界的二十一岁生日。那个女孩——Erica——笑着接过他递来的机器人，说：“这算什么礼物？它连路都走不直。”

他记得自己回答：“所以你要小心点啊，我可不会做第二个。”

记忆如此清晰，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但那个女孩已经死了，死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魔法战争里。

而现在，来了另一个女孩，带着她的遗物，她的记忆，她的承诺。

“你到底是谁，Talia？”托尼轻声问，但房间里无人回答。

窗外的纽约，凌晨三点的灯火依旧明亮。而在三个街区外，佩珀·波茨坐在车里，平板电脑屏幕的光照亮她凝重的脸。

屏幕上并列显示着两张照片：左边是多年前和Erica的合影，右边是公司内部系统里Talia Lensherr的证件照。

两张脸，相似得令人不安。

佩珀放大照片，指尖划过屏幕，最终停在Talia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上。

“你是谁？”她也轻声问，“你到底想对托尼做什么？”

问题在夜色中飘散，答案还藏在更深的迷雾里。但有一点已经确定：这场游戏，参与的玩家正在增加。

而棋盘，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大。

钢铁侠-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