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托尼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右腿的脚尖以每秒两次的频率轻点地面。他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锁定在Erica身上，从她紧握魔杖的手指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四。”

Erica站直身体，睡衣的下摆在空调的微风中轻晃。她将魔杖握在胸前，杖尖向下。

“三。”

工作室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还有托尼倒数的声音。墙上的监控画面还定格在她凭空出现的瞬间，像一张罪证照片。

“二。”

Erica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蓝灰色眼睛里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确信。

“一。”

“时间到。”托尼放下手臂，“开始吧，草药小姐。让我看看……”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Erica动了。

她挥动魔杖的动作简洁而优雅——手腕轻转，杖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然后指向地面那滩已经半干的咖啡渍。

“Scourgify（清理一新）。”

咒语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空调的风声盖过。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地板上的咖啡渍像被无形的手抹去，从深棕色变成浅棕，再变成透明，最后连水渍都消失不见，只留下光洁的金属表面。溅在工作台上的液体同样消失，倾倒的杯子自己扶正，飞回原位。空气中残留的咖啡味被某种清新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气息取代。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托尼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先是盯着地板，然后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Erica。

“你……”他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Erica没有停下。她再次挥动魔杖，这次指向散落一地的工具。那些扳手、螺丝刀、校准仪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自动飞回墙面的工具架，按照大小和用途整齐排列。

“这只是最简单的家务魔法。”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解释一加一等于二，“在我们的世界里，连十一岁的孩子都能做到。”

托尼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说话，只是绕过工作台，走到刚才咖啡渍所在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板。

干的。完全干燥，连一点黏腻感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工具架前，抽出一把刚刚自动归位的扭矩扳手，检查上面的刻度——没错，是他常用的那把。

“这不可能。”托尼低声说，但语气里没有质疑，而是纯粹的震惊，“能量守恒呢？物质转换的熵增过程呢？你刚才……你改变了物质的分子排列，清除了有机污渍，这需要定向的能量输入和精密的——”

“魔法不讲物理定律，斯塔克先生。”Erica打断他，“或者说，它遵循的是另一套定律。一套你们这个世界……尚未发现的定律。”

托尼猛地转身：“另一套定律？”

“能量不是从虚无中产生的。”Erica走到工作台旁，用魔杖轻点台面上一块废弃的电路板，“它存在于万事万物中——空气、光线、物质，甚至思想。魔法师只是学会了如何……引导它。”

她念出一个简短的音节，电路板上的几个LED灯珠亮了起来，没有连接任何电源。

托尼走近，拿起电路板，翻转检查。背面确实没有电池，焊点也是冷的。

“这是……”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的光芒Erica太熟悉了——那是科学家的好奇心被点燃时的火焰，炽热得能烧穿一切怀疑。

“魔法能量传导。”Erica收回魔杖，“但这不是重点，斯塔克先生。重点是，现在你相信我能做到‘不可能’的事了吗？”

托尼放下电路板，双手撑在工作台边缘，低下头。他的肩膀起伏着，像是在深呼吸。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整理过——震惊还在，但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好。”他说，“我相信你能做到一些……我无法解释的事。现在，回答第二个问题：你是谁？为什么来找我？”

Erica走到工作室另一侧的沙发旁，坐下。她示意托尼也坐，但托尼没动，只是靠在桌边看着她。

“我说过，我叫Talia Lensherr。”她开口，“但这不是全部真相。我的全名是Talia Lensherr-Evans，来自一个和这里相似但又不同的世界。”

“平行宇宙？”

“类似。在我的世界里，人类社会分为两种人：魔法师和麻瓜——也就是非魔法人群。我出生在魔法家族，母亲是欧洲最强大的咒术师之一，父亲则是麻瓜世界的理论物理学家。”她编织着谎言，每个细节都来自真实经历，只是颠倒了时间和身份，“六岁时，我被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录取，在那里……我遇到了Erica。”

托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她是学校的特殊顾问，负责研究跨维度的魔法现象。”Erica继续说，目光投向虚空，像是在回忆，“她很强，聪明得可怕，但从来不摆架子。她教我怎么控制魔力，怎么把魔法和麻瓜的科学结合起来……她还告诉我很多故事。”

“关于什么的故事？”托尼的声音很轻。

“关于她去过的一个世界。一个没有魔法，但科技异常发达的世界。”Erica看向他，“她说她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天才，一个傲慢、自负、但心底藏着火焰的年轻人。那个人的名字叫托尼·斯塔克。”

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流过设备的声音。

“她还说，她认识那个年轻人的父亲——霍华德·斯塔克。她说霍华德是个固执的老头，总想把全世界都塞进科学公式里，但对自己的儿子却笨拙得像个孩子。”Erica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她还认识他的朋友，一个叫史蒂夫·罗杰斯的士兵，还有一个叫巴基·巴恩斯的……”

“够了。”托尼打断她，声音发紧，“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名字？这些——这些几乎没人知道的事情？”

“因为Erica告诉我了。”Erica迎上他的目光，“她告诉我，在那个世界里，她答应过霍华德一件事：如果可能，替他看着他的儿子。不是干涉，不是保护过度，只是……看着，确保托尼·斯塔克不会在把自己炸飞之前，先被自己的天才害死。”

托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抵在唇前。

“然后呢？”他问，“如果她是你的老师，她现在在哪？”

Erica垂下眼睛：“死了。”

这个词在空气中停留了很久。

“怎么死的？”

“一场战争。”Erica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暗流，“魔法世界的战争，麻瓜世界永远不会知道的那种。她为了保护学校，为了保护像我这样的学生……用了一个禁咒。那个咒语需要献祭施法者的全部生命力和魔法本源。”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这不是表演，是她每次想起那个世界、那场战争的真心流露。

“她死前，把所有的记忆和一部分力量转移给了我。”Erica继续说，“还有她珍藏的一些东西。她说，如果有一天，魔法出现异常波动，我可能会被抛到其他世界。如果那个世界里也有托尼·斯塔克……就把她的故事告诉他。告诉他，霍华德为他骄傲。告诉他，Erica从没忘记过承诺。”

托尼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证明。”他睁开眼睛，声音嘶哑，“你说她有东西留下。证明给我看。”

Erica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魔杖，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一个银色的小空间裂缝在她面前展开——不是魔法空间口袋，而是她模拟出来的“跨维度储物空间”的视觉效果。

她从裂缝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机器人模型，银灰色，关节处有细微的划痕，胸口有一个微缩的、不会发光的反应堆图案。机器人的头部歪向一边，像在好奇地打量世界。

托尼看到它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

他站起来，走过去，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像是在害怕这是个幻觉。最终，他还是接过了机器人，指尖拂过那些划痕。

“这是……”他的声音在颤抖。

“她说，这是那个世界的托尼·斯塔克在她二十一岁生日时送给她的。”Erica轻声说，“他说这是他做的第一个会自己走路的机器人，虽然只会转圈圈。”

托尼的拇指擦过机器人的胸口，那里刻着一行小字：To E, from T——Don't break it, I won't make another.（给E，来自T——别弄坏了，我不会再做第二个。）

字迹是他的。毫无疑问。

托尼的手开始发抖。他转身背对Erica，肩膀绷紧，头低垂着。Erica看见他的后颈肌肉在抽动，听见他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她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很久之后，托尼才转过身。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托尼·斯塔克从不让人看见他哭。

“她还留了什么话吗？”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平稳。

“她说，”Erica一字一句地重复记忆中的话，“‘告诉托尼，他父亲爱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告诉他，他不需要成为霍华德，他只需要成为托尼·斯塔克——那个能把世界扛在肩上，却还是会半夜溜进厨房偷吃芝士汉堡的托尼。’”

这一次，托尼真的笑了。一个苦涩的、带着太多情绪的笑容。

他把机器人轻轻放在工作台上，像放一件易碎的文物。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她的遗愿？”

“一部分是。”Erica承认，“另一部分是……我的世界出了点问题。魔法网络出现异常波动，我被抛到了这里。而当我用魔法探测这个世界时，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威胁。”Erica站起来，走到托尼面前，“对你，对这个世界的威胁。有些来自内部——比如你胸口那个反应堆正在慢慢毒死你。有些来自外部……我还在调查。”

托尼盯着她，那双焦糖色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像是打翻的调色盘：悲伤、怀疑、好奇、还有一丝……希望？

“你说你预见了我的未来。”他说，“那是什么意思？”

“Erica留给我的记忆里，有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碎片信息。”Erica斟酌着用词，“不是完整的预言，更像是历史书里的章节标题。而我看到的章节是：托尼·斯塔克会成为英雄，但首先，他需要活下来。”

她顿了顿，决定抛出最关键的部分：“而你现在最大的威胁，除了钯中毒，还有你身边最信任的人。”

托尼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禁系统发出提示音。

“Sir，波茨小姐在门外。”贾维斯的声音响起，“她坚持要见您，说有关奥巴代亚·斯坦的紧急情况需要汇报。”

托尼和Erica对视一眼。

“告诉她我马上来。”托尼说，然后压低声音对Erica，“我们还没说完。你留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我哪儿也去不了。”Erica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除非你想让我这样见你的CEO。”

托尼嘴角抽了抽，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滑开的前一秒，他回头看了Erica一眼，又看了看工作台上的小机器人。

“等她走了，我们继续。”他说，“我要知道所有事。所有。”

门开了，佩珀·波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Erica身上，然后迅速扫过她的睡衣、她手里的魔杖、她站在工作室中央的姿态。

佩珀的表情凝固了。

而Erica知道，新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钢铁侠-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