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布别墅悬在太平洋的断崖上，落地窗外是永不停歇的海浪。托尼·斯塔克踏进客厅时，连西装外套都没脱，第一句话就是：

“Jarvis，搜索一个人。”

“随时为您服务，先生。”英伦腔的AI温和回应，“请提供特征描述。”

托尼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女性，二十一岁左右，白金色长发，蓝灰色眼睛，右眼角下方有颗浅褐色的泪痣——很小，要仔细看才看得出来。身高大约五英尺七英寸，身材偏瘦但比例很好，气质……复杂。既有少女感，又有一种该死的沧桑感。”

他在高脚椅上坐下，喝了一大口酒。沙漠的干渴仿佛还黏在喉咙里，但更让他焦躁的是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她在中东沙漠出现过，自称Talia，说自己是采草药的。但今天，她出现在了我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托尼放下杯子，手指敲击着吧台台面，“找到她。”

“检索中……已完成初步筛选。”贾维斯的声音几乎没有延迟，“符合您描述的女性共有十七位。根据公开数据库比对，最吻合的目标是——”

客厅主屏幕亮起，一张证件照投射在中央。

正是Erica——或者说，是“Talia Lensherr”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衬衫，头发整齐地梳在耳后，对着镜头露出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那双蓝灰色眼睛透过屏幕看过来，让托尼的心跳漏了一拍。

“Talia Lensherr，二十一岁，麻省理工人工智能与能源工程双学位，毕业成绩优异。”贾维斯念出资料，“父母于三年前因车祸去世，无其他直系亲属。曾于瑞士欧洲核子研究组织实习，参与过小型等离子约束项目。目前……”

AI罕见地停顿了半秒。

“目前是斯塔克工业人工智能设计部的新入职员工，今日上午通过面试，预计下周一正式到岗。”

“什么？”托尼放下酒杯，走到屏幕前，放大那张照片。

证件照旁是完整的简历页面，还有她提交的那篇论文摘要——《方舟反应炉微观能量逸散模型及优化方案》。托尼快速扫过那些公式，眉头越皱越紧。

“这篇文章……”他喃喃道，“其中的磁场扰动算法，和我在山洞里计算马克一代关节稳定性时用的修正因子……思路几乎一样。”

“需要调取面试监控录像吗，先生？”

“全部调出来。还有她的所有背景资料——从出生证明到小学成绩单，我要知道她人生中每一个该死的细节。”

托尼坐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上。屏幕分成了三个区域：左边是Erica的证件照，中间是简历和论文，右边开始播放面试录像。

录像里，Erica穿着那套浅灰色西装，从容地回答着施耐德博士的问题。她的姿态放松，但每个手势都精准——当她在白板上推导公式时，笔迹流畅得像已经写过千百遍。

“暂停。”托尼忽然说。

画面定格在Erica侧身指白板的瞬间。托尼盯着她的侧脸线条，那个角度……

“Jarvis，”他低声问，“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吗？”

AI沉默了两秒：“您指的是？”

“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这一次，沉默延长到了五秒。“Sir，根据面部特征比对，Talia Lensherr小姐与已故的Erica女士相似度为68%。但考虑到人种、年龄和……”

“我知道她们长得不完全一样。”托尼打断他，“我说的是那种感觉。那种……她看人的方式，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思考时右手食指会不自觉地敲击桌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屏幕上的女孩还在微笑，那双蓝灰色眼睛清澈见底。托尼记得沙漠里这双眼睛看过来的样子——不是少女的天真，而是经历过太多东西后的平静。

“继续播放。”他说。

录像继续。施耐德博士问及她的职业规划，Erica回答：“我希望能在清洁能源领域做出实质性贡献。方舟反应炉的技术潜力远未开发完全，如果能够解决能量逸散问题，并将其小型化、民用化……”

“典型的理想主义者说辞。”托尼评论，但眼睛没离开屏幕，“查她的银行流水，社交记录，通讯记录。一个二十一岁、父母双亡的女孩，不可能活得这么……干净。”

“已在执行深度挖掘程序。初步结果显示：Talia Lensherr小姐的银行账户活动规律，每月固定支出房租、水电、生活用品。无大额不明转账，无信用卡透支记录。社交方面，她在Facebook、Instagram等平台有账号，但更新频率很低，内容多为学术相关。”

“太干净了。”托尼重复，“干净得像专门为面试准备的假档案。”

“需要通知人力资源部取消她的录用吗？”

托尼盯着屏幕，手指又开始敲击膝盖。许久，他摇头：“不。让她进来。”

“先生？”

“如果她是间谍，背后一定有人。如果她是……别的什么。”他顿了顿，“我需要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让她入职，给她权限——足够的权限让她暴露出真实目的，但不足以接触到核心机密。”

“明白。权限设置已完成。另外，波茨小姐在线上，她询问您是否审阅了关于关闭武器生产部的法律文件。”

“告诉她我明天看。”托尼站起身，走向工作室，“现在，我要看看这位Lensherr小姐的论文到底有多精彩。”

---

同一时间，布鲁克林的公寓里，Erica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

屏幕上分成了四个窗口：左边是斯塔克工业的内部网络拓扑图，她正用魔法辅助的破解程序缓慢渗透——不是强攻，而是像水一样顺着数据流的缝隙渗入。右边是奥巴代亚·斯坦的公开行程和财务简报，几个可疑的海外账户被标红。

下方两个小窗口，一个显示着全球能量扫描结果，在新墨西哥州和北极圈有两个微弱但持续的信号点；另一个是七号系统对“冬日战士”和“美国队长”的持续搜索界面，进度条卡在3%。

“主人，托尼·斯塔克已通过贾维斯调阅了您的全部档案，包括面试录像。”七号提醒，“他在三分钟前进入工作室，正在阅读您的论文。”

“预料之中。”Erica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有什么反应？”

“他注意到您论文中的算法与他设计马克一代时的修正因子思路相似。此外，他命令贾维斯对您进行深度背景调查，并询问了您与‘已故Erica’的相似性。”

Erica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具体怎么说的？”

“他说：‘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吗？’”

房间安静了几秒。窗外的纽约夜景流淌进来，车灯在墙壁上投下流动的光斑。Erica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继续工作。

“继续监控。如果他试图获取我的生物样本——头发、唾液、任何东西——立刻提醒我。”

“明白。另外，扫描显示奥巴代亚·斯坦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内，与三个未注册的卫星电话有过加密通讯。通讯时长很短，无法破解内容，但信号源大致定位在中东地区，与十戒帮活跃区域重合。”

“记录下来，暂时不要干预。”Erica切换到斯塔克工业的财务系统界面，眉头微皱，“武器生产部的账面很干净……太干净了。真正的交易应该藏在别的什么地方。”

她调出过去五年斯达克工业的所有子公司和关联企业架构图，开始一层层剥离。这不是简单的黑客工作——奥巴代亚是老狐狸，财务造假手段高明，常规审计根本查不出来。

但Erica有魔法。她将手掌悬在键盘上方，淡金色的符文从指尖流出，渗入电脑。数据流在她眼前重组、拆解，隐藏的交易链像黑暗中的丝线一样浮现出来。

“找到了。”她低声说，“通过三家离岸空壳公司，将淘汰的武器系统低价转售，再以‘运输损耗’名义平账。买家……果然是十戒帮的前线采购商。”

她将证据打包加密，但没有发送。现在还不到时候。

“主人，托尼·斯塔克刚刚给您的工作邮箱发了测试权限。”七号忽然说，“他给了您二级研究员的访问权限——高于实习生，但低于核心工程师。配套的实验室在斯塔克大厦十七层，编号B-7。”

Erica笑了：“他想观察我。”

“需要调整行动计划吗？”

“不，按原计划进行。”她合上电脑，走到窗边，“周一入职后，我会专注于‘改进方舟反应炉效率’这个课题。这能让我合理接触反应堆技术，同时……”她看向远处斯塔克大厦的方向，“给他一个继续怀疑、继续调查的理由。”

“您希望他发现真相吗？”

Erica没有立即回答。夜色中的纽约像一座发光的棋盘，而她和托尼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只是她知道自己身在局中，而托尼还以为是自己在掌控游戏。

“时机成熟时，他会知道一部分真相。”她最终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成为钢铁侠，需要经历那些让他成长的痛苦。而我的任务……”

她转过身，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她半张脸。

“是确保他活到能够做出选择的那天。”

窗外，一辆黑色SUV缓缓驶过公寓楼下，车里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她窗户的方向。Erica拉上窗帘，将纽约的灯火隔绝在外。

在几英里外的马里布，托尼·斯塔克正盯着屏幕上Erica的论文，手指无意识地旋转着一支笔。

“Jarvis，”他说，“周一她入职后，我要她实验室的所有监控录像实时同步到我的私人服务器。”

“已设置完成。”

“还有……”托尼顿了顿，“继续挖。我不相信一个人能活得毫无破绽。找到那个破绽。”

“正在执行，先生。”

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永不停歇。托尼关掉论文页面，调出另一个窗口——那是马克二号的设计图，胸甲部分的能量传导系统正在闪烁。

他看着那些发光的线条，忽然想起沙漠里，那个女孩手心的金色光晕。

“魔法……”他轻声自语，像在品味一个荒谬的词。

但荒谬，往往是最接近真相的开始。

钢铁侠-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