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雨去隔壁市参加为期半月的竞赛培训,仔细算来是还有两三天。
听到老徐的问话,他勾包带的手放了下来,随意的垂在腿边,语气平淡,“我提前修完了。”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野没参加过,不知具体怎么操作,不过据其他人反应来看,这应该不容易。
他微微歪着身体,越过重重人脑袋,不动声色的看着门口那抹蓝白身影。
受距离所限,加之他近视五六百度,只能看见少年模糊的身形,一米七五左右,瘦的像根杆。
冷不防的,原本看着老徐的乔雨突然侧头看了过来,林野心里一紧,连忙移开目光,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这一系列反应把他自己都整不会了。
那边老徐赞赏的点点头,然后说,“回座位吧。”
乔雨的位置在他旁边这行的第一排,他看黑板时就能看见少年圆溜溜的后脑勺和他乌黑亮丽的发。
他坐下后,他同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麻利的把放在他桌上的书挪开,而后……
而后林野也看不清,总之那女生侧身的动作一直没变,倒是乔雨,坐下后腰背挺的笔直,把周围人称的活像没骨头。
“我天,是我眼花了吗?学霸黑眼圈好重啊。”左手边这位女同学拐了拐她同桌,感叹了一句。
“嗯,是挺重的,快赶上国宝了。”
“他是不是连夜刷题了?”
“你这废话,不连夜刷,怎么可能提前结束。”
“我去,他那么拼是打算卷死谁?”
“反正不是咱,咱不配。”
接下来的几节课,林野都上的浑浑噩噩的,直到快放学他才清醒过来,问段危,“要上晚自习吗?几点上?”
段危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林野莫名其妙,不知这一米七八的傲娇鬼又是那根神经不对劲。
张宇扭头过来,小声说,“刚才的通知你没听见?”
“没听见,走神了。”
段危冷笑,“你那不是走神,是聋了。”
林野懒得和他一般见识,靠坐在椅背上垂眸看着张宇。
张宇详细的说,“下了那么久暴雨,校门外那条主车道排水系统没跟上,淹了,已经淹到小腿了,校方怕走读生出意外,所以刚才通知今晚不上晚自习。”
“喇叭声那么响,你竟然没听到,也太夸张了吧。”
“其实我听到了,只是单纯想和你们唠会儿嗑,所以没话找话尬聊而已。”
张宇,“…………”
这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林野,“对了,你们晚自习上到几点?”
青阳全封闭管理,晚自习也才上到八点,北淮开放式,应该不会太晚。
张宇一张俊脸略微扭曲,“十点。”
林野惊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几点?”
“十点,晚上十点,正常上三节课,最后一节自习。”
“卧槽!回家洗澡吃饭做会儿作业那都几点了?你们学校猝死率很高吧?”
“以前有因为压力太大跳楼的,这个倒是没听说过。”
几句话过后,下课铃响了,教室里咋咋呼呼,这个说应该是我妈来接我,那个说应该是我爸来接我,左边这位女侠脱口就是应该是我男朋友来接我。
一波又一波人出了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很快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乔雨还坐在位置上没动。
林野才站起来,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张清打来的。
他才点了接听,电话里就传来张清的疑问,“是不是下大雨了?”
她前几天去隔壁市参加竞标去了,应该是看了天气预报。
林野瞄了一眼窗外看得清水柱形状的瓢泼大雨,说,“没,下了点毛毛雨。”
他觉得自己瞎扯和认真说话时绝无二致,没什么区别,偏偏张清每次都能精准分辨,当真验证了那句知子莫若母,虽然她并不是自己亲妈。
张清,“少贫。你们学校附近那条路排水不行,会被淹,我给你请个假晚自习别上了,你现在就打车回家。”
听听,这他亲妈都不会给的待遇。
“我们晚自习取消了。”
“那你别打了,去小卖部买把伞走回去,校门口指不定要堵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了。”他看见乔雨站了起来,忙说,“那先这样,我挂了。”
林野挪开椅子,几步走到乔雨面前,一步之遥的男生瘦骨伶仃,俊脸上端的是千年寒冰,微仰头看过来时,眸中无悲无喜。
绕是林野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有些寒毛直竖。
这些年不知怎的,他越发恐惧乔雨,不是怕他这个人,而是这个态度。
冰冷的让人不知所措。
压下心中恐慌,林野问,“你要回家,还是去你爸那儿?”
张清和乔峥离婚很多年了,没什么太大原因,就是两人都是工作狂,聚少离多,渐渐没了感情。
没感情的两人还凑一起生活就容易滋生矛盾,所以经常吵架,最后双方都受不了了,和平的离了婚,离婚后两人因为生意上的互通往来,关系倒比做夫妻时还要好一些。
两人对乔雨都很好,所以他有两个地方可以去。
见他和乔雨说话,教室里还没走的人都有些发愣。
这新来的竟然认识他们学霸。
乔雨拿起雨伞,“回家。”
林野笑了笑,“那一起走吧,刚好我没伞。”
“嗯。”
楼下站着许多人,他同桌和周围几位邻居也都在,林野下楼就和他们碰上了,顺便就问,“家长还没来?”
张宇憋出痛苦面具,“我爸妈太忙没时间,他们家也是。”
“那你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堵成这样,又叫不了的士,只能走校车。当务之急是去买把伞,可是这雨……哎学霸,借你伞用一下呗,马上还你。”
焉头耸脑的几人看到乔雨手中的雨伞后都精神了一些。
张宇撑伞走远了,两分钟后又回来了,一脸绝望,“小卖部的伞卖光了。”
段危爆了一句粗口,乔雨突然说,“用我的伞去车站。”
张宇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林野说,“来回送懂不懂?反正你们也才五六个人,跑两三回就可以了。不想淋雨就赶紧的。”
几人反应过来,张宇和李祚青云先走了。
北淮占地面积广,高一教学楼离校门最近,也要走三分钟,所以李祚青云回来时,已经过了十分钟左右。
接下来是他和一个女同学,只不过十分钟后,回来的还是李祚青云。
跑了三回,依旧是他,裤子都湿到大腿根。
段危不爽的看他一眼,“傻逼。”
他抢过伞,和矮他一大截的李祚青云走进雨里。
看着那一高一矮,一嚣张一懦弱的两人,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李祚青云肯定还要再跑一回。
林野后背靠在墙上,在一群人探究的目光淡然的站着,十分钟后,一个大高个儿撑着黑伞走了过来。
林野挑了挑眉,果然是个傲娇鬼。
段危扫了他周围一眼,皱眉,“乔雨呢?”
“被老徐叫走了。”
林野看着他,“我先送你过去,再回来等他。”
“谁要你送?”
林野接过他手里的雨伞,“少废话,还有几分钟校车就开了,你走不走?”
段危没说话,垮着脸不情不愿的走到伞下面,林野看着他的表情,一时没管住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从小到大只和我媳妇儿撑一把伞,今天算是给你破例了。”
段危一听,寒毛直竖,整个人都不好了,径直冲进大雨里,骂道,“滚你大爷!老子不稀罕!”
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看着被春雨淋成落汤鸡的傻大个儿,他一点同情心也没有的笑了起来,结果一转身,就和走廊下冰冷的视线对上了。
林野整个人都僵住了,僵成一块棺材板。
不知何时回来的乔雨,笔挺的站在雨幕尽头,走廊边缘处,他手指勾着包带,额角黑发随风起伏,一下一下扫过乌黑的眉梢,抬眸看过来时,辨不清喜怒。
他抬眼看着林野,林野面上稳如老狗,内心已经跪地向苍天磕了百八十个响头,祈求雨水能盖过他刚才的蠢话,没让乔雨听见。
可能老天给他面子,乔雨当真没听到,他神色无常的走到伞下,淡然道,“回家吧。”
电闪雷鸣里,“砰!”的一声,林野听见自己心石落地的声响。
大雨直直扇在段危的脸上,他骂了一声,张嘴就灌了一口雨水,呛的咳了起来。
他愤恨的转头望去,恰巧看见临近一米九的某位装逼仔僵直的背,还有转身过来时,黑伞下他看都不敢看身边人的眼神,慌乱而紧张。
段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眯了眯眼。
林野怕乔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