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想见他

他的目光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穿过几米的距离，和夏凡抬起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水珠，“嗒”地一声掉进陶瓷面盆里，声音格外清晰

夏凡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她看着他头顶那几根摇摇欲坠的呆毛，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抿住了唇

张泽禹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懒散模样

他慢悠悠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完全站定在客厅光亮的地板上，目光落在夏凡和她脚边的小小身上

他开口，声音和平时很不一样，低沉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还糊着一层睡意，磨得有些粗糙，带着点刚苏醒的磁性颗粒感

张泽禹准备走？

夏凡回过神，点了点头

夏凡嗯，对

夏凡刚想给你发消息说一声来着

她晃了晃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还黑着。

张泽禹抬手，有些粗暴地揉了一把那蓬乱糟糟的头发，试图把那几撮顽固的呆毛压下去，效果甚微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张泽禹急什么。既然我都醒了

他朝大门方向偏了偏头

张泽禹跟我一起去买早餐吧？省得你们回去还得弄

夏凡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顿住了，拒绝的话似乎有点太生硬

算了，她点点头

夏凡好

小小已经欢呼起来

小小买好吃的咯！

清晨的风，裹挟着尚未被烈日蒸腾干净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路边草木和泥土湿润的清香

灌满了夏凡的衬衫袖口和裤管，鼓鼓囊囊的，吹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只留下清爽的振奋

张泽禹骑着黑色电驴，小小的身体暖暖地贴着他的腰，小手兴奋地抓着他的衣角

电驴驶出别墅区，拐上通往集市的林荫道，七点半多的太阳已经爬得有些高了，不再是初升时温柔的橘红，变成了明晃晃的金白色，光芒锐利

集市入口的喧嚣声浪远远地就涌了过来，像涨潮的海水，充满了烟火人间勃勃生气

车子刚在集市入口附近停稳，一股复杂而诱人的食物香气就霸道地钻入鼻腔，瞬间勾起了沉睡一夜的食欲

小小哇！好香好香！

小小像只闻到肉骨头的小狗，立刻从后座蹦下来，小鼻子用力地吸着气，大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搜寻香气的来源

张泽禹想吃小笼包？

张泽禹锁好车，低头问她

小小嗯！

小小 用力点头，那缕鲜香实在太勾人了，小小已经迫不及待地指向不远处一个蒸汽缭绕的摊子

小小姐姐快看！包子在冒仙气呀！

蒸笼揭开，一大团白茫茫、带着食物香气的滚烫蒸汽“呼”地升腾起来，确实如同小仙女施放的云雾，瞬间模糊了摊主忙碌的身影，也引得周围排队的人一阵小小的骚动

三人挤了过去，小小的个子太矮，只能焦急地踮着脚，努力伸长脖子往高高的摊台上看，小手紧紧拽着夏凡的衣角，生怕被人群冲散

张泽禹个子高，轻松地越过前面人的头顶扫视着琳琅满目的早点，侧脸在热气里显得有些模糊

#张泽禹。老板，三屉小笼包，四杯豆浆，再来六根油条，两碗咸豆腐脑

他声音清朗地报着，修长的手指给老板看已经付款的页面

？好嘞！稍等！

老板麻利地应着，手脚飞快地用食品袋分装

热腾腾的小笼包被装进薄薄的透明塑料袋里，立刻洇出一片诱人的油润水光

食物的香气和温度，通过指尖真实地传递过来，让人莫名地安心

电驴载着三人，还有满袋子的早餐香气，原路返回

到了别墅门口，张泽禹利落地停好车，二话不说，把大大小小好几个装着食物的袋子一股脑全拎在了自己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勒在他指关节上

夏凡刚伸出手想分担一点，他就侧身避开了，只朝大门抬了抬下巴

张泽禹开门

夏凡只得作罢，心里那点微妙的感叹又冒了出来，他这人有时候是挺奇怪的

餐桌上很快摆开了丰盛的早餐。左航果然还没醒，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三人围坐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块

小小捧着小笼包，吃得小嘴上沾了一圈专心致志

夏凡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破薄韧的面皮，鲜美的汤汁立刻涌入口中

她慢慢咀嚼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张泽禹身上

他正低头喝着豆浆，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看着他那副安静的样子

一个盘桓了一页的念头，终于在这个相对放松的早餐时刻，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浮了上来

夏凡张泽禹

夏凡放下筷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

夏凡那个…张峻豪最近怎么样了？他脖子上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她这小半个月几乎没有见过张峻豪，上次见面就是把他弄伤的那次

但也旁敲侧击问过张泽禹要地址，想上门道个歉，结果他要么直接无视，要么就轻飘飘一句“不用”

张泽禹喝豆浆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那点早餐带来的慵懒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夏凡看不懂的、带着审视和一丝冷意的目光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她，嘴角似乎往下沉了沉，那弧度近乎于不悦

张泽禹怎么？

他放下豆浆杯，塑料杯底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带着点尖锐的讥诮

张泽禹你就那么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