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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李美英就被窗外的雨声惊醒了。她摸到身边空荡荡的被子——东升又睡在杂货铺的躺椅上，说是腰疼得翻不了身。美英撑着发胀的小腹挪到厨房，瞥见暖暖的书包歪在餐桌下，作业本露出一角。

“这孩子，昨晚光顾着吃红豆包……”她叹了口气，把本子塞回书包。

暖暖顶着一头乱发冲下楼时，煎蛋已经凉成了硬块。她叼着半片面包往门口窜，校服扣子系得歪歪扭扭。“暖暖，伞！”美兰举着那把黄伞追到屋檐下，雨丝斜斜地扑在她发红的眼皮上。

“知道啦——”暖暖的声音被风吹散在巷口。

林东升被卷帘门的响声惊醒，后腰像压着块烙铁。他歪头看见女儿蹦跳的背影，雨幕里那抹亮黄色越来越小，恍惚想起昨晚的梦：暖暖在画里朝他挥手，画纸突然被血浸透了。

“东升，你脸色煞白的……”美英往他手里塞了杯热大麦茶。

“没事，就做了个噩梦。”他揉着太阳穴，瞥见货架上的草莓软糖空了一排——暖暖又偷抓了一把。

暖暖跑到校门口才想起作业本没带。

雨点砸在黄色伞面上咚咚响，她攥着伞柄犹豫了半分钟。班主任上周刚罚过忘带作业的同学站走廊，她可不想让妈妈被叫到学校——妈妈最近总捂着嘴冲进厕所吐，脸蜡黄蜡黄的。

“两条街，跑快点来得及！”她一咬牙折返。

雨越下越密，巷子口的早市摊主们忙着支塑料棚，没人注意这个缩在伞下的小身影。暖暖踩过水洼时，凉鞋带子“啪”地断了，她干脆脱了鞋光脚跑，脚底板沾着路边早餐摊溅出的油渍。

“叔叔，能借我张报纸吗？”她踮脚够到杂货铺的窗沿。

林东升正给客人找零，听见声响猛回头，后腰“咔”地一响：“你怎么回来了？”

“作、作业忘拿了……”素媛喘得小脸发白，刘海湿哒哒粘在额头上。

“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美英从二楼探出头，孕吐的酸水还卡在喉咙里，“等着，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跑得比妈妈快！”暖暖抓起作业本就跑，黄伞在玻璃上撞出“咚”的一声。

林东升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账本边角。杂货铺的挂钟滴答响，早市人群的喧闹声裹着雨腥味涌进来。

暖暖抄了近路。

废弃公厕的墙皮被雨泡得发胀，铁门歪斜着挂在一根铰链上，风一吹就吱呀呀晃。她捏着鼻子想绕开，突然听见沙哑的男声：“小妹妹，能帮叔叔撑伞吗？”

穿黑雨衣的男人瘫坐在墙根，酒气混着尿骚味直冲过来。暖暖往后缩了缩，瞥见他手里攥着撕烂的《安山日报》——头版印着自己画的“全家去海边”。

“我女儿……我女儿也喜欢画画。”男人咧开嘴，黄牙上沾着菜叶，“你扶叔叔起来，我给你看她的画。”

暖暖盯着报纸上自己的名字，伞柄上的雨水滑进袖口。老师说过要帮助可怜的人，可这人的红眼睛让她想起过年时爷爷杀的鸡，心里有些害怕。

“快！上课要迟到了！”她咬咬牙伸出手。

男人的手掌像块冻硬的铁，突然死死钳住她手腕。暖暖的黄伞被风掀翻，打着旋儿滚进水沟。最后一刻，她看见杂货铺二楼窗台上，妈妈晾的婴儿袜子被雨浇得透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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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