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七哥!你看我新得的这方歙砚如何……”萧景瑕兴冲冲地捧着个锦盒闯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献宝似的笑容。
然而,他的话音在看清楚萧羽状态的瞬间戛然而止。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萧羽那双直接踩在光洁地板上的赤足上。
萧景瑕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那表情活像个操心的小老头,方才得了新砚的兴奋瞬间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担忧取代。
“七哥!”他几步上前,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丝责备之意,“你怎么又不穿鞋?!这都入秋了,地上多凉!若是感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急切地四下搜寻,很快便在榻边不远处找到了那双被主人随意踢开的云纹软底靴。
他弯腰捡起,快步走到榻前,几乎是想亲手给萧羽套上。
“快穿上,快穿上!”萧景瑕催促着,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关切,或许也夹杂着一丝在兄长面前才能显露的、近乎琐碎的亲近与依赖。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总是不听。宫里的太医都说了,寒从脚起,你身子本来就算不上多强健,怎能如此不爱惜?”
萧羽从诗集中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小不了多少,却总爱在自己面前扮作小大人模样的八弟。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像是冰湖表面掠过的一缕微风。
他并未依照萧景瑕的话穿上鞋,反而将手中的诗集又翻过一页,语气慵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景瑕,你如今是越发啰嗦了,倒像是本王府上的总管太监。”
萧景瑕被他这话一噎,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气恼,却依旧执着地举着靴子:“我这是为你好!七哥,你总这般不在意,若是真病了,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到时候,这满府上下,又有谁能像……像我们兄弟这般真心照顾你?”
他话语末尾,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显然是想到了两人在宫中相似的、有些尴尬的处境。
萧羽闻言,眸光微动,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其实不大愿意穿鞋的,总觉得好好穿着鞋有种束缚感,可看着萧景瑕那双写满担忧和坚持的眼睛,沉默一瞬,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妥协,慢吞吞地伸出了脚。
“行了,穿便是。”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聒噪。”
萧景瑕见他妥协,脸上立刻阴转晴,忙不迭地蹲下身,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帮他把靴子套上,嘴里还在不住地念叨:“这才对嘛!七哥,你平日看书也该多注意些,莫要总是一看便是几个时辰不动,对眼睛不好,对筋骨也不好……”
萧羽任由他伺候着,目光重新落回那方被萧景瑕小心翼翼放在书案上的歙砚,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皇城冷寂,有这么一个心思不算深沉、偶尔会真心实意念叨你几句的“弟弟”,似乎……也不算太坏。
至少,在这冰冷的棋局之外,还能听到几分带着烟火气的关怀,哪怕这关怀背后,或许也藏着各自的心思。
就算萧景瑕有小心思也无伤大雅,左右不过是为了皇位,他又不在意那皇位,更何况这皇城中又有多少人不是在为那皇位呢。
他穿上鞋也不愿多动弹一下,撑着脑袋看向萧景瑕:“八弟刚刚说要我看看什么?”
萧景瑕闻言方想起自己来这寻七哥的原因,又走到书案处将那方歙砚拿过来,递给萧羽。
萧羽接过那方歙砚细细端详,然后看了眼他,言笑晏晏的随口赞道:“质地细腻,扣之金声,确是上品。八弟好眼光。”
闻言,萧景瑕立刻忘了之前的“不快”,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开始讲述他是如何“慧眼识珠”得到这方砚台的。
书房内,檀香依旧,书卷依旧,只不过多了道少年清亮的语声和偶尔响起的、属于萧羽的几声低应。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宁静温馨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