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威逼

秦无炎转头看向舒窈，缓缓开口:“你觉得，会是什么人?不谈证据，只说你心底的怀疑。”

舒窈拧眉细想，道:“我第一个怀疑的是长生堂。但昨天下午我才跟孟骥起过冲突，他们当晚就来要我的命，未免也做的太明显。何况，我想不出他们有什么必须让我死的理由。”她拧着的眉一直没有展开，看了看秦无炎，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第二个怀疑的，是万毒门，对不对。”秦无炎平静地说道。

金瓶儿没想到秦无炎会说得这般干脆，又怕他们二人又生出什么嫌隙来，赶紧道:“此事蹊跷，也不能说就是哪一派，或许就当真只是些私怨。”

舒窈几番思索，低声道:“本来我没有怀疑过是万毒门的人。但就算遇到火灾，现场也应该会找到尸首烧焦的残骸，可我们在现场并没有找到。”她的目光转向秦无炎，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但你们万毒门有那种啃噬血肉的蛊虫，也有让尸骨消失的药粉。我见识有限，只见到你们万毒门的人用过。可是我又想不通，尸体的身上完全没有任何身份的痕迹，他们为什么要毁尸灭迹得这般彻底?”

“因为怕我见到那两具尸体，所以一定要赶在我回来以前毁掉。”秦无炎冷静地说，“我几乎可以确定幕后主使之人是谁了，但他也不怕我知道，只要没有证据，便不怕我们闹到明面上来。”

“是谁?”舒窈和金瓶儿几乎同时问道。

“我师父是利用蛊虫来控制我们这些弟子的。与寻常人中蛊以后，很快被解开不同。这些蛊虫常年待在我们的血液里，侵蚀着我们的血肉，甚至骨骼。”秦无炎语气淡淡地，继续说道:“即便是一把火烧了，只要我看到骸骨，我就能认出那是我们万毒门的弟子。所以，他们在放火前，就已经将尸体处理掉了。但那化骨粉多少会留下些烧焦的痕迹来，他们便干脆在我回来之前一把火烧了干净，也可以将用那药粉的痕迹盖住。”

舒窈迟疑了一下，道:“可是，我并没有同你们万毒门结过仇。何况还有你在……”

金瓶儿好似已经明白了什么，柔声对舒窈道:“或许，他们原本就不是冲着你来的。他们的目的，是秦无炎。”

秦无炎点了点头，道:“没错。百毒子和程无牙，向来狼狈为奸，这次你遇袭，和他们脱不了干系。上次他们就从中作梗，想搅黄两派联姻，这一次，只怕是希望你最好死了，那我便娶不成玄武圣使，也做不成这鬼王宗的女婿。”

舒窈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这漩涡自己似乎已经不得不踏进去了。她定了定神，看向秦无炎，说道:“我终究是平安无事。你不必考虑太多，仇可以慢慢报的，我不着急。”

金瓶儿神色深晦:“你倒是懂事了不少。”她又转头向秦无炎，眼里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来，唇角边却还是看似和煦的笑意:“我家舒窈妹妹这般体谅你，你可不要负她。”

秦无炎闻言，眼神却在舒窈身上定住，道:“金仙子放心。我必会尽全力护她周全。”

金瓶儿刚想扯个由头起身告辞，外面的人声便又鼎沸起来。一个万毒门弟子来敲门，就在门外回了话，说是在长生堂弟子房中的行李中，发现了万毒门的法宝。眼下百毒子正带着几个弟子，同长生堂的孟骥起了冲突，讨要个说法。

秦无炎起身说道:“我出去看看。”

他进了院落里，冲突双方的目光都唰的一下移了过来。孟骥一看到秦无炎，立马高声说道:“谁不知道你们万毒门和鬼王宗即将联姻。我看就算闹到鬼王宗宗主跟前，也是你们两派联手栽赃！”

秦无炎皱了皱眉，对他们道:“那我们便到宗主跟前去分说分说。我们万毒门的法宝如何进了你们长生堂弟子的行李。”

两派的人都凶神恶煞，仿若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吓得那客栈掌柜瑟瑟发抖也要来劝:“大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孟骥还在骂骂咧咧，秦无炎冷冷说道:“还是去宗主的面前分说吧。”

闹到万人往跟前，他不住强调定是有人在挑拨离间，让两派莫要伤了和气。马上要攻上青云山，除却合欢派，圣教几大派的大波弟子们都已在河阳城外驻扎，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不能再让几派之间的嫌隙闹到明面上来。

让来讨说法的人都散了，万人往面无表情地吩咐盼儿:“去把舒窈叫过来。”

盼儿去喊舒窈见宗主的时候，秦无炎和金瓶儿对望一眼，俩人的眼神又同时望向舒窈，隐有担忧之色。但舒窈也深知，此刻是不得不去的，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道:“也许宗主就是叮嘱我几句，不会有什么事。你们放心。”便随着盼儿去了。

一番折腾，已经快到中午，经过一场宿醉的碧瑶才从房间里打着哈欠出来，道:“吵死人了。”她往她爹的房门口定睛一看，疑惑开口:“秦无炎?金姐姐?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金瓶儿朝她点头打了招呼，道:“刚和舒窈一道过来，正准备回房了。”

秦无炎看着她，道:“宗主找舒窈问些话，我送她过来，这便也要回房去了。”

两人打过招呼，正要告辞，倒是碧瑶缓缓叫了一声:“秦无炎。”

秦无炎示意金瓶儿先走，转过头，平静道:“碧瑶少主还有事?”

“是的。我有件事想求你，希望你能帮我。”碧瑶说。

秦无炎看着她道:“少主言重了，有何事吩咐便是。”

碧瑶看了看她爹的房门，支支吾吾道:“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说罢领着秦无炎往自个房里走。

秦无炎似乎有意想撇清关系，只在房门口，并不愿踏进去:“碧瑶少主，有什么话还是在这说罢。”

“你……”碧瑶有些气恼:“你怎么也学着青云门那一套，迂腐！”

“免得让人误会罢了。”秦无炎道。

碧瑶有些气恼，倚靠在房门边上:“你真是不识抬举！”

“这就是少主求人办事的态度吗?”秦无炎冷冷道。

“你……”碧瑶很想发火，但理智还是让她的语气软了下来:“秦无炎，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同你说，事关舒窈，还是关上门来，贴一张隔音符，免得隔墙有耳的好。”

见她当真看起来是有极重要的正事，秦无炎才不得不踏入她房中。碧瑶果然关了房门，又贴上一张隔音的符咒，这才道:“我知道你与青龙大哥交情好，但这件事，我不希望你向他透露一个字。”

“碧瑶少主不妨还是先说说是什么事。”秦无炎道。

“我知道你们万毒门，以蛊毒见长。我要你给张小凡下蛊，能让他昏睡那种。然后在攻上青云山的时候，助我趁乱带他下山。”碧瑶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且不说你爹知道此事会如何。就是那张小凡，又当真愿意和你下山么?他身上的大梵般若功法，和噬血珠的来历，若是说不清楚就同你走了，便是畏罪潜逃。”秦无炎平静说道。

“就是因为我知道他不愿，所以我才来求你给他下蛊呀。你下蛊虫让他昏睡，等我带他走了，你再替他解了蛊不就好了?”

“我若是不答应呢?”秦无炎说道。若是他当真帮了她，只怕是宗主和青龙都要对他生出不满来，这个买卖不划算。

碧瑶脸色变了变，语气也逐渐强硬起来:“秦无炎，你对我爹那些计划，清楚得很吧?你说若是我将这些全盘告知舒窈，还告诉她连你都被我爹封了口，蓄意不让她知道真相，到时她母亲当真为此送了性命，你说她还会不会留在你身边?”

秦无炎脸色，忽然阴沉下来，眼眸里杀意尽显，虽然只有一瞬，却依旧让碧瑶一怔，她马上对上他的眼眸，强硬道:“怎么?你还想杀我灭口不成?”

秦无炎眼里的杀意稍纵即逝，冷笑道:“少主还是莫要危言耸听，我是万毒门的人。于鬼王宗来说，到底是一个外人。鬼王宗派中秘辛，又怎会告知于我?就算是到了舒窈面前去对峙，我也是万万不会认的。”

二人僵持着沉默了一阵，幽幽盯着秦无炎道:“你在渝都的时候，将你的真实身份瞒了舒窈五年。你以为你们的关系牢不可催么?我只要在她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纵然你再如何不认，舒窈还会打心眼里真心对你么?只要你能帮我救下张小凡，我定然记着你这份人情。以后我鬼王宗欲成大事之时，我可以在舒窈面前撇清你所有干系。”

秦无炎被一个小姑娘这般威逼利诱，只觉得有些憋屈，但他依旧应了她，说道:“我可以答应帮你。但你还需以攻上青云山的大事为重。还有……我会自行寻找合适的时机。就算此间事了，也不可让第三人知道，包括你爹，和青龙大哥。若你愿向幽明圣母，天煞明王立誓守诺，我便答应你。”

碧瑶干脆地走到窗前跪下，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说道:“幽明圣母，天煞明王在上，圣教四十三代弟子碧瑶在此立誓，秦无炎帮我向张小凡下蛊之事，我绝不会让第三人知晓，否则，定让我魂飞魄散，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