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一封信

马小五又没真正见过林桃，这话也不知道怎么接，所幸郑耀先很快问了个他能说得上话的人，他也说了，“韩冰已经火化了。”

韩冰，这个因为特殊历史原因，变化过无数身份，却永远也不能被写入史册的女人，想到了这三十年的纠葛，郑耀先只觉无比讽刺，终于在马小五面前吐露了心声，“我这一辈子，爱过三个女人，只有程真儿是自己的同志，其他两个都是敌人，可是她却被我亲手挫骨扬灰；结发之妻林桃，跟着我担惊受怕，为我生了两个孩子，最后也因为我而死，可是几十年来，我不仅没有养育好孩子，也只给她上过一回坟。相伴最久，本以为能相伴到老的韩冰，我却要亲手逮捕她。”

马小五听着都觉得心酸，但是郑耀先面前，哪有他来安慰的份儿。

所以当郑耀先说出自己的愿望的时候，他就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这会儿就是违反纪律以权谋私，也得逼着又珊这丫头配师傅走一趟。

直到，高君宝寄来了那封信，公安局上下震动。而马小五不知道的是，又珊也收到了一封信。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绕是鬼神莫测如郑耀先，经验老道如马小五，毕竟没有和高君宝这个初出茅庐的小特务正面打过招呼，心底深处隐隐或许对其能力存在着些蔑视，想着国民党孤悬海外，人才凋敝，派来的还能翻腾出什么浪花来。所以，他们想到了高君宝可能会去找周乔，毕竟两人是兄妹。但绝没有想象到他还能和冷眉珊马又珊联系上。

是以，当两人看到出现在劳动饭店附近，打扮光鲜的母女俩时，不由得都怔住了。

马小五扯过一旁的保卫人员就问：“她们俩怎么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年轻轻一个小伙子，从没见过马副局长的家眷，被问得也是一头雾水，傻乎乎地说：“副局长，咱们不是说在外松内紧，不限制行人吗？那俩女人，看着没啥问题啊？”

马小五急得跳脚，偏偏这时候，郑耀先又发现了周乔一家人。

真叫一个千钧一发。

其实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又珊也感觉到某种不安，而她胳膊上挽着的养母则是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自从文、革结束，又珊就故技重施，阻止马小五给冷眉珊喂安眠药了，父女两人斗智斗勇三百回合难分胜负，终于达成了默契，只要又珊在家，即使是马小五出任务，也由她负责看护，不得使用药物。

又珊一直做得很好，一直到收到那份挂号信。

信是从山城本地寄出的，寄信人自称是海外华侨，冷家一位姑奶奶的后人，知道冷父的遭遇后十分不忍，家里老人虽然都不在了，但是留下一些冷父和祖上的稿件物品，这次回国带了些来，如果冷眉珊不嫌弃，准备交还给她，也算了了老人家的一点遗憾。

冷眉珊收到信就哭了，不住地给又珊说起老家的事，说起最疼爱她的父亲，直到天将晚了，才赶忙吩咐女儿找出马小五从广州出差给她娘俩儿带回来的新衣服，秋香色的短款风衣和时下少女流行的连衣牛仔裙，一边翻腾还一边说，“人家是华侨，肯定洋气，你快帮我好好收拾一下，千万别在失礼了。”

又珊却觉得不大对，说：“妈妈，我怎么觉得不大对啊，这人连真实姓名都没留，自称高某，而且他既然写的这么有诚意，干嘛不亲自来一趟，非得约你我出去，咱们是不是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