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星二三点,不偏不倚地点缀银月旁,清辉柔和,淌过露气落檐下。晚间薰风卷了凉,缱绻着垂落于玉肩的一小撮乌丝,嘒嘒蝉声入耳廓,抛却白日闷热暑气,竟有几分享受意味,孤身坐庭院,抻手支颐,面前摆着尚未完工的画,垂目凝视良久,不过一时兴起添了寥寥数笔,仅仅勾出婆娑树影,却不知要如何再下手,好点出月魄的魂来,正是无计可施,无处落笔之时,耳边却突兀传来啜泣的声音,无奈苦笑一声,温言安慰:
“我的好月奴,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云棠转身看向贴身的侍女,见她眼窝藏泪,面颊之上还有一个巴掌印,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唇瓣微抿,目光了带了些不悦,却不是对着月奴去的
“是谁打的?”
月奴期期艾艾的不敢说,只一个劲儿的哭,她如何不知自家小姐心地良善,最是护短,家中仆人无不喜爱小姐,可是,旁人却未必了,若是因为她一个奴婢和二夫人起了龌龊,如今老爷老夫人还在自是无妨,可若是一朝老爷夫人去了,她家小姐可怎么办啊。
“你如今也看不起我是吗?”
云棠双手捧心,珠泪顺着面颊滑落,眉头微皱,是我见犹怜之姿
“不,不是的,小姐您别哭”
月奴慌忙摆手,也顾不得哭了,忙去安慰自家小姐
“是,是二夫人”
“我一猜便是她”
陈家二夫人姓方,是云棠第二任未婚夫婿的姐姐,自方家少爷去后就对云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碍着公婆不敢明里说什么,可是私下小手段却不曾消停过,可惜云棠非蠢笨之人,几个回合下来,二夫人方氏未曾讨到半点好,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对月奴下手。
平静的黑夜被惊叫声打破,陈家的宅院一间一间的明亮起来,主院住的自然是陈家夫妇二人,他们也被府里的动静惊醒,披着外衣就走了出来,见被拦下的是听雪阁的婢女,一时脚步都有些踉跄了
“可是你们小姐出了什么事?”
来主院的是另外一个婢女捧琴,她经追问,面上虽然还挂着泪,可依旧口齿清晰
“老爷,您要为小姐做主啊!小姐今晚在院里作画,可是给小姐取点心的月奴却顶着巴掌印跑了回来,说是被二夫人打的,二夫人说,小姐是个丧门星,活该饿死,免得克到她,月奴替小姐争执了几句,二夫人直接打了月奴几巴掌,小姐知道以后就昏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奴婢本不想惊动您和老夫人,可是……”
抽抽噎噎的,几乎要连不成语句
“奴婢急着给小姐去请大夫,可是门房说,晚上没有老爷老夫人的命令,谁也不允许出去”
将头磕在地上,扎扎实实的磕了几下,额头青紫
“奴婢没办法,只好让哥哥翻墙出去请大夫,又怕过会儿大夫来了,门房不让进,所以才来惊扰您和老夫人,您救救小姐吧”
听完捧琴的话,老夫人满脸的泪,当场骂了一句
“贱人安敢如此欺我女儿”
“老爷,你我还活着,那贱人就敢如此欺负我们的女儿了,老爷啊”
陈老爷也是被气的手抖,忙让人把那门房拿下,他早就吩咐过,不论多晚,涉及到宓娘身体都是大事,不可阻拦,不想却有人阳奉阴违,若是宓娘当真出了事,他活剐了他们!
顾不上多说,赶紧带着夫人去听雪阁,路上刚好碰到进府的大夫,也顾不上寒暄,先让顾大夫去看女儿,然后让人去把老大两口子和老二两口子都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