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阳光滑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将两人之间无形的界限照得更加分明。
那束向日葵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蔓过画稿,几乎要触到陆臻的手背。
陆臻的目光从向日葵的影子移向窗外,短暂地停留在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状的天空上。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有些话,该说清楚。
“樊霄。”他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划开了此刻有些黏稠的氛围,“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越是用力想证明什么,就会越显得刻意。”
他目光澄澈地看向樊霄,没有回避,也没有愤怒。
“我不是在质疑你现在做这些的动机。”陆臻继续道,指尖轻轻触了一下向日葵饱满的花瓣,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它的真实,“也许这一刻,你确实相信自己是真诚的。但信任这东西,一旦被彻底摧毁,重建需要的不是表演,也不是你这样的‘努力证明’,而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更精准的词。
“是时间。是无数个平常日子里,自然而然的流露和积累。”他摇了摇头,“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太‘努力’了,这反而让我觉得……不真实。就像一个人突然被告知该怎么样走路,他反而会忘了怎么自然的走。”
樊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摩挲手串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有些泛白。他想说什么,嘴唇微动,最终却只是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陆臻将他的细微变化收在眼里,眉间微蹙,心头那点因为樊霄这段时间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重了。
这不对,他提醒自己。面对樊霄,他应该保持的距离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陆臻想,只有当自己竖起更高、更坚硬的墙,警惕再警惕,小心再小心才不会再次被骗。
四年前的教训已经够了,不需要第二次。
但人心肉长,时间也没让人变得更聪明,心软的人也不会因为一次感情而冷。
可陆臻讨厌这样。
讨厌明明应该坚硬,却还是会因为对方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而心绪波动;讨厌那些本应被彻底封存的记忆,总在不经意间被某个相似的场景触发。
他收回手,指尖残留着花瓣光滑微凉的触感。
“我要工作了。”陆臻垂眸不再看他,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画纸,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你请自便吧。”
说是自便,其实是逐客令,只不过是委婉版的罢了。
“好。”樊霄坐在那看了他几秒后,站起身,动作有些慢,但并未失态,“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陆臻没有应声,仿佛已经全身心投入到绘画中了。
门被轻轻带上,风铃发出短暂而清脆的声响。
工作室重新归于寂静,陆臻盯着画纸,拿着笔的手却迟迟无法顺畅地勾勒出来线条。
“臻臻?”顾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出来了,手里抱着一摞画纸,“怎么样了?那姓樊的没说什么吧?”
小仓库离的远,顾予属实没听到两人都说了什么,看陆臻的模样,也不像完全没事的情况。
难道樊霄真的说了什么?
陆臻道:“没有,不用担心我。”
“没有就行,咱别管他了。”顾予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的信了,“来来来,看看我在小仓库里找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