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何况是人。
这天下午,陆臻正在给一幅月下银狐图的最后一点做加工,忽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顾予来了,头也没抬一下:“阿予,帮我把那边那管银色染料递过来一下。”
脚步声靠近,却不是顾予那种轻快的步伐。一只骨节分明、戴着腕表,明显是男性的手,将他要的银色颜料递到了眼前。
陆臻心头一跳,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游书朗站在工作台旁,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眉眼温和,正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是你?”陆臻放下画笔,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些许距离。
“路过,看到灯还亮着,就进来看看。”游书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目光却在陆臻脸上停留了片刻,“打扰你工作了?”
“没有,快画完了。”陆臻移开视线,看向画板,语气平淡,“游先生今天也是‘路过’?”
他特意加重了“路过”两个字,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毕竟天天都“路过”,谁信啊?
游书朗听出来了,但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没有一丝被讽刺到的样,他走到那幅《逆光之森》面前,仔细端详起来。
“这幅画……很有力量。”他看了半晌,轻声评价道,“黑暗中的光,挣扎着生长出来的路径……画的是你自己的心境吗?”
陆臻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游书朗总是这样,看似温和无害,却总能轻易触碰到他内心最柔软或最脆弱的地方。
四年前是,四年后……似乎依然也是。
“随便画的而已,游先生想多了。”陆臻不愿深谈,起身开始收拾画具,“游先生找我有事?”
游书朗转过身,目光落在陆臻略显清瘦的侧脸上。
窗外的天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弧度,曾经那些属于骄宠的圆润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生活磨砺出的坚韧轮廓。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和陆然。”游书朗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听说他前几天有点咳嗽,好了吗?”
陆臻收拾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陆然上周确实有点着凉,咳了两天,但现在已经好了。游书朗怎么会知道?是他忘了,这家伙现在周周都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知道也不足为奇。
这个认知让陆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警惕,有排斥,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波动。
“已经好了,谢谢关心。”陆臻的语气依旧冷淡,“游先生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要去接孩子了。”
“我送你。”游书朗几乎是立刻接话。
“不用。”陆臻拒绝得干脆利落,“我自己有车。”
“陆臻,”游书朗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不是作为陌生人,也不是作为……前任。就只是……谈谈。”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陆臻很少见到的恳切,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与他平时沉稳持重的形象有些不符。
从没有见过对方如此卑微,陆臻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差点就心软了,但随即这股心软又被他强压了下去。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软个屁啊!
就算真的心软也该给自己人,而游书朗现在既不是恋人,又不是朋友的,干嘛心软。
作者君感谢“17751711”的鲜花,加更已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