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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宿生辰,剑穗承心

长月烬明之裳烬冰销

岁岁生辰,年年无安。

长安这一年的生辰,依旧没有屋舍筵席,没有烟火庆贺,依旧露宿荒山野岭。夜幕垂落,篝火熊熊跳动,暖光铺满地间枯草,山野寂静无人,唯有晚风簌簌,相伴少年寥寥生辰。

沧九旻率先拿出备好的生辰礼。

是他耗费心神、亲手为长安新铸的一柄长剑,剑身清韧端正,敛煞镇邪,专为制衡他体内魔骨所铸。

剑鞘设计巧妙,抽离剑身,余下鞘身便是一支温润长笛,可御四方恶煞,亦可吹尽人间风月。

沧九旻
沧九旻

试试。

长安伸手接过,指尖轻抚微凉剑身,而后抽出长剑,执起那支一体成型的长笛。他静坐篝火旁,垂眸凝神,笛声缓缓扬起。

曲调朴素温柔,是早已湮灭的故土乡音,是他记忆深处,仅存的一点孩童暖意。

悠悠笛声漫过山野,婉转又单薄,裹着半生孤苦、无人知晓的颠沛。

妺女与姒婴默坐一旁,静静听着。她们是一路看着长安从襁褓孤童、被世间磋磨长大的人,最懂这曲乡调背后的破败与凄苦。

一念及他爹娘惨死、自幼被弃、受尽欺凌的过往,两姐妹心头齐齐发沉,酸涩堵胸,万般滋味,皆不是滋味。

一曲终落,余音散入晚风。

妺女抬眸,抬手递出一物,打破山间沉静。

是一枚老旧的平安穗,丝线褪色、边角微磨,看着历经岁月,朴素至极。

沧九旻淡淡扫过那枚穗子,眸光微顿,未发一言。

长安连忙伸手接过,指尖反复摩挲穗上细密纹路,翻来覆去细看,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又裹挟着难以置信的动容。

长安
长安

这是我娘当初亲手给我打的那只平安穗!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逃难路上,被乡邻涂老五硬生生抢走了。

这件小事,时隔数年,早已深埋尘埃,无人记得。

妺女声线清冷平淡,无半分波澜,淡淡道出当年血腥始末。

妺女
妺女

那涂老五抢了你的东西,得意洋洋离开你身侧,不过五步。我与姒婴当场截下,剜心而食。那等恶人黑心,滋味倒是颇为鲜美。

话音落下,她舌尖极轻地舔了舔唇角,带着魔族与生俱来、刻入骨血的凛冽野性。

沧九旻见状轻轻撇了撇嘴,眉眼间带着几分清淡的不适。

沧九旻
沧九旻

人心污秽阴毒,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长安却无半分惊惧、半分膈应。

他紧紧攥着这枚失而复得、染过恶血、被两位魔女默默珍藏数年的平安穗,眼底干净又真诚,认认真真躬身道谢。

长安
长安

多谢你们,替我拿回旧物,还好好收着,留到今日。

他从未奢求世间有人记挂他的过往、珍惜他的念想。

说罢,长安抬手,将这枚承载着双亲念想、也藏着魔渊隐秘护佑的平安穗,稳稳系在新铸长剑的剑柄之上。

旧穗配新剑,过往与前路,在此刻紧紧相系。

他垂眸望着自己的佩剑,字字恳切,掷地有声,笃定道出此生最重的羁绊:

长安
长安

此生,长安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是父亲,是母亲,还有师父。

双亲予他性命,师父予他归途。

这句话,落了妺女、姒婴满心空落。

不等二女心绪平复,沧九旻看着眼前彻底褪去阴翳、敞露真心的少年,心头温软涌动。

长安自幼隔绝人世、戒备众生,半生无人亲近,心底筑起厚厚的坚冰。沧九旻意在彻底化开他多年的隔阂与孤冷,当即主动上前,张开双臂,稳稳给了他一个宽大、温暖、坦荡的拥抱。

没有神力裹挟,没有刻意渡化,只是最纯粹的师徒温情,人间暖意。

长安身躯微僵,片刻后,悄然放松下来,默默接纳了这份迟来的温柔。

不远处静坐的妺女、姒婴,亲眼目睹这温情脉脉、暖意融融的一幕,浑身齐齐一麻,无声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万年居于魔渊、惯见血腥杀伐、从无温情柔绪的两人,只觉这人间师徒亲昵,直白滚烫,又陌生又别扭,万般不适,却偏又生不出半分打断、憎恶的心思。

篝火依旧明亮,晚风温柔无声。

仙怀暖意,魔藏酸涩。

一场山野生辰,悄悄撬动了既定万古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