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以赎罪，请愿诛魂

空寂长乐宫风声萧瑟，尘落无声。

黎苏苏望着满目凄清，轻声道出那段无人知晓的身后事，字字温柔，亦字字锋利，落在澹台烬心上，句句都是迟来的公道。

她语气缓缓，道出旁人替叶冰裳挣来的最后安稳：

她抬眸看向澹台烬，眼底五味杂陈，轻吐一句终究释然的结语：

听闻此言，澹台烬浑身气力尽数溃散。

他造尽滔天罪孽，毁她盛世、断她性命、误她一生，到头来连为她送终祭扫的资格都无。所有亏欠层层叠叠压覆心头，半分弥补的余地都未曾留给他。

万般悔恨落定，再无一言可辩，再无一事可赎。

他缓缓抬袖，宽大玄色帝袖拂过满殿冷尘，脊背深深弯折，向着苍生、向着亡魂、向着身前二人，郑重躬身长拜，姿态坦荡，只求一死解脱。

他声线低沉沙哑，尽数是尘埃落定的颓然。

他闭去眼底所有波澜，坦然奉上自身魔躯，只求终结这半生折磨：

这一死，是偿天下债，更是渡他自己永世悔恨的煎熬。

黎苏苏静静望着他求死的模样，袖中灭魂珠泪滚烫灼烧，天道使命、苍生大义沉沉压肩，可眼眶终究率先红透。

她抬手狠狠拭去颊边滚落的泪水，心绪万般拉扯，终是败在了人间骨肉情长，语气疲惫又无可奈何。

她看向榻上昏睡、眉眼犹带委屈的念凛，心头酸涩溃不成军。

她字字哽咽，道尽为人父母的软肋与卑微。

话音落尽，黎苏苏俯身轻轻抱起昏睡的念凛。

小小的孩童安稳偎在她怀中，全然不知咫尺之外，一场关乎天下、关乎生死的诛魔大局，正因他彻底作罢。

萧凛默然侧身，伴在她身侧，无言支撑，与她一同取舍，一同背负这份千古亏欠。

两人并肩，一步一步，缓缓踏出死寂沉沉的长乐宫。

宫风猎猎，吹乱衣袂，也吹散了千百载的天道规训、宗门嘱托、苍生期许。

行至宫阶尽头，黎苏苏脚步微顿，背对满目山河，在心底默默俯首致歉。

后世宗门，四海苍生，千秋大义。

今日黎苏苏，不敢求两全。

恕我舍弃天下，先顾我的小家。